
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
晚飯擺上餐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平日裏看上去,他們做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媽媽給妹妹夾一塊肉,緊跟著就會往我碗裏也放上一塊。
爸爸給妹妹盛多少湯,也會給我的碗裏添上同等的分量。
外人看見,隻會感慨,這對父母把雙胞胎女兒照顧得周全妥當。
隻是今天,我心裏繃著一根弦,目光會不自覺落在餐桌上細碎的地方。
盤子裏剩下最後一隻天婦羅蝦。
那是我和溫祈兩個人都愛吃的。
我的視線落在那隻蝦上麵。
我沒有動手去夾。
我在等。
我想看看,這一回,會落到誰的碗裏。
我的心跳慢慢變快,目光追隨著媽媽抬起的筷子。
筷子夾起那隻金黃酥脆的蝦,手腕輕輕一轉,落了下去。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碗,碗麵空空蕩蕩。
再偏過頭,溫祈的餐盤裏,安安靜靜躺著那隻蝦。
沒有爭吵,沒有刻意的偏袒,隻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我忽然就懂了。
或許爸媽心裏,並沒有刻意去盤算要偏愛誰多一些。
可日積月累的下意識,早就把天平悄悄偏向了妹妹那一邊。
胃裏一陣陣發悶,有點反胃。
我放下手裏的筷子。
“我吃飽了,不吃了。”
我起身走回房間,身後餐桌上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沒有人追問我為什麼吃得這麼少,也沒有人過來敲門問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和溫祈住同一個房間,兩張床,上下鋪。
我睡上鋪,溫祈睡下鋪。
還記得當初搬進來,挑選床鋪的時候,媽媽讓我先選。
下鋪方便,不用爬梯子,所有人都更喜歡下鋪。
那時候我心裏還暖暖的,覺得爸媽真的很疼我,凡事都願意優先問我的意願。
我想著自己是姐姐,應當謙讓,主動選了上鋪,把更舒服的下鋪留給了妹妹。
我靠在上鋪的床沿坐著。
腦子裏反複跳出帖子裏媽媽寫的那句話,大女兒懂事,不愛花錢。
就因為我懂事,我習慣退讓,很多東西我嘴上不說,他們就默認我不需要。
懂事,好像變成一道枷鎖。
我不爭搶,就代表我沒有欲望。
我不開口索要,就代表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可諷刺的是,到這一刻,我心裏怪的還是自己。
是不是我不要那麼懂事,很多事情就會不一樣。
我暗暗在心裏打定主意。
往後,我要試著去爭取屬於我的東西,不要再一直做那個默默被忽略的姐姐。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下午就要動身返校。
家裏有老 習俗,送客要吃麵。
早飯的餐桌上擺好了麵條,媽媽看向我。
“禾禾,今天想吃什麼鹵子,肉醬的還是雞蛋的?”
放在以前,我總會優先顧及溫祈。
妹妹愛吃肉醬鹵,我便跟著說要肉醬的,把我自己真正的喜好壓下去。
但今天,我迎著她探過來的目光,緩緩開口。
“我想吃雞蛋鹵子。”
媽媽愣住了,眼神裏滿是意外。
“禾禾,你之前不是一直吃肉醬的嗎?你妹妹也愛吃肉醬。”
我垂下眼皮,輕輕歎了一口氣。
“媽,其實我並不喜歡肉醬。我一直喜歡的,是雞蛋鹵子。我和妹妹是雙胞胎,但我們不是什麼都要一樣,我們本來就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媽媽看著我,有些失神。
她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沒有意識到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就在這時,爸爸端著一個大碗從廚房走出來。
碗裏麵,是熬好的肉醬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