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渾身一僵。
就在這時,手機叮咚作響,家庭群彈出好幾條溫祈發來的消息,帶著慌亂。
“糟了糟了爸媽!我和姐姐的行李箱拿錯了!”
緊接著,群裏刷屏一樣彈出一堆照片。
全是行李箱內部的實拍圖。
最刺眼的,是我那隻本該裝著簡單衣物的行李箱裏。
躺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
不用細看,我心知肚明裏麵裝的是什麼。
這就是我和溫祈之間,最直白、最殘忍的差距。
溫祈的箱子裏,塞滿了她的新衣、護膚品、精致的小物件,幹幹淨淨,沒有半點沉甸甸的土特產。
而我的箱子,被硬生生塞滿了家裏不值錢、壓人的雜物。
我隨手翻了翻箱子側邊的夾層,拉鏈一拉,一團東西鼓得嚴實。
拆開一看,是一遝嶄新的現金。
整整二十張,兩千塊。
溫祈上學比我晚一屆,還沒麵臨實習,還不用奔波勞碌。
這兩千塊錢,足夠讓她一整個學期過得輕鬆自在,不用摳摳搜搜算計生活費。
而我,馬上就要離校實習。
哪怕我很快就能自己賺錢,可過去這麼多年的大學生活,我就活該省吃儉用,活該靠著沉甸甸的廉價土特產,填補他們口中的“愛”嗎?
我在心裏一遍遍自我拉扯。
我告訴自己,或許都是愛,隻是表達方式不一樣。
隻是這份愛,重量不同,價值不同,偏心得明目張膽。
我沒有在群裏發一句話,麵無表情地想起爸爸在車站遞給我的那個信封。
我的手指開始控製不住的顫抖。
剛才路上的愧疚、自責、自我懷疑,此刻盡數變成冰冷的預感。
我再也不敢篤定裏麵是父母遲來的偏愛。
我慢慢拆開信封。
於是看到,裏麵沒有一分錢。
隻有一張平整、幹淨的打印紙。
紙上的文字工整刻板,話術漂亮、官方、麵麵俱到。
可惜,是我無比熟悉的風格。
AI生成。
我拿著文字去檢測軟件核驗,最終結果赫然跳出——AI占比百分之九十九。
何其諷刺。
給溫祈的,是實實在在、能改善生活的兩千塊現金。
給即將步入社會、最需要底氣的我。
是一段AI拚湊出來、毫無溫度的客套祝福。
就在我失神盯著那張紙的時候,家庭群裏的爸媽立刻出來打圓場,語氣匆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樣吧,你們倆別耽誤學習。我給你們轉郵費,你們互相把對方的行李箱寄順豐換回來,省事又快。”
話音落下,一百塊轉賬立刻彈在群裏。
我不知道他們給溫祈轉了多少,隻知道他們迫不及待,想要把錯位的一切,悄悄複原。
金錢的力量向來迅猛。
第二天一早,互換的行李箱就準時送到了我宿舍樓下。
我拆開屬於我的行李箱,那個熟悉的蛇皮袋靜靜躺在最底層。
我找了秤,認真稱了一遍。
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七斤。
和過去七年,一模一樣的重量。
我拆開紮緊的袋口,入目皆是軟爛的雪梨。
今年果園收成極差,能售賣的早就賣光了,剩下的都是滯留在地裏、快要腐爛的殘果。
他們沒有挑選,沒有清理,甚至連看都沒看。
直接把一堆爛掉的果子,原封不動打包,千裏迢迢寄給了我。
那一刻,所有的自我欺騙,這麼多年的忍讓與懂事,都變成了沉腐的爛泥。
我什麼也沒說,拎著沉甸甸的蛇皮袋,徑直走出宿舍。
走到樓下的垃圾桶前,我抬手,將這二十七斤爛透的雪梨,盡數扔了進去。
幹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可當天晚上,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媽媽的來電。
我接起電話,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聽筒那頭,沒有寒暄,沒有問候,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帶著怒火的質問。
“溫禾,你是不是把爸媽給你帶的雪梨全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