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製組進村那天,養母讓我去東坡砍竹。
“鏡頭中午就要拍,婉婉需要幾根好看的青皮竹。”
“讓別人去吧。”
今天,省城學校的老師也會過來。
“別人不會選年份。”
養母把砍刀塞進我手裏。
“別耽誤婉婉的正事。”
我背起竹簍進山。
昨夜剛下過雨,山路濕滑。
等我挑好三根竹子拖回來,肩膀已經被麻繩磨出血。
合作社的拍攝開始了。
沈婉穿著新衣,坐在鏡頭前。
她手裏捧著我的竹鶴。
“我改良了傳統的起底方法,將接頭藏進鶴腹,所以外麵看不見收口。”
那些話,來自我的創作筆記。
導演連連點頭。
“這麼年輕就會改良技法,難得。”
養母笑得欣慰。
“婉婉有自己的想法。”
人群旁站著一個穿灰色布衫的女人。
她拿著我寄去的照片,忽然問:
“九根主篾在鶴頸處交疊,怎麼防止回彈?”
沈婉臉上的笑僵住。
“用水泡軟。”
“泡多久?”
“半個時辰。”
女人皺眉。
“泡那麼久,竹青就廢了。”
養母趕緊解釋:“孩子麵對鏡頭緊張,說錯了。”
女人低頭看向資料。
“報名人叫薑禾。是哪一位?”
院裏頓時安靜。
我放下肩上的竹子。
“我是。”
她打量著我。
“竹鶴是你做的?”
“是。”
“證明給我看。”
我取下一截青皮竹,當眾破竹、刮青、分篾。
細篾繞過指尖,逐漸收緊。
半個時辰後,一截沒有接頭的鶴頸出現在桌上。
女人翻看片刻,點了頭。
“這才是資料裏的無扣鎖法。”
她轉向養母。
“薑師傅,為什麼說作品屬於另一個孩子?”
養母臉色難看。
“都是一家人。阿禾不愛出鏡,婉婉隻是替她介紹。”
“我沒有不愛出鏡。”
我平靜地拆穿她。
養母猛地看向我。
沈婉眼淚落下來。
“阿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考核作品。師父隻說借我拍一下。”
導演察覺不對,讓人暫停拍攝。
養母把我拉進灶房。
“非要當著這麼多人鬧?”
“婉婉介紹到一半,你出來認領,她以後怎麼見人?”
我問:
“那我呢?”
她愣住。
“你手藝好,再做一件就是。婉婉才十六歲,名聲壞了,一輩子怎麼辦?”
“那我的一輩子呢?”
灶膛裏的火跳了一下。
養母沒有回答。
那位省校老師走進來,將一張蓋著紅章的紙交給我。
“三天後報到,學費和住宿費全免。”
“願意來嗎?”
我接過錄取通知。
“願意。”
老師走後,養母仍在勸我對攝製組改口。
“就說作品是你和婉婉一起做的。”
“她是你妹妹,你不能毀了她。”
我看著她焦急的臉,忽然不想再說了。
當天晚上,我取出修好的竹書箱。
開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