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婉的竹籃沒能按時完成。
養母替她熬了一夜,才在天亮前勉強收好底。
文化館來取作品時,沈婉說,這是她獨立完成的。
養母沒有拆穿。
三天後,親生父母從城裏來了。
父親帶來一塊嶄新的牌匾,上麵寫著“青篁竹編合作社”。
他願意出錢翻修老屋,替村裏聯係銷路。
條件是對外宣傳時,由沈婉擔任年輕傳承人。
“婉婉學過舞蹈,形象好,會說話。”
父親笑著說。
“將來接待客人、拍宣傳片,都比鄉下孩子合適。”
他說“鄉下孩子”時,看了我一眼。
養母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
掛牌那天,院子裏擠滿了人。
記者問她有幾個徒弟。
養母把沈婉拉到身邊。
“婉婉入門雖晚,但有靈氣,以後是我重點培養的傳承人。”
有人指著後院問:
“那阿禾呢?”
我正坐在那裏破篾,圍裙上全是竹屑。
養母淡淡道:
“她性子悶,不適合拋頭露麵,留在後麵做基礎活就行。”
於是,沈婉坐在前堂展示。
我在後院選竹、熏色、紮骨。
合作社接到的第一筆訂單,是五十隻喜鵲燈。
最難的燈骨由我做好,沈婉隻需在外麵添幾片竹羽。
成品掛出去時,每盞燈下麵卻隻寫著她的名字。
養母說:
“你手快,做這些不費事。婉婉有了名氣,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沒與她爭。
白天做完合作社的活,晚上便關起門,編自己的作品。
那是一隻振翅竹鶴。
我改了薑家原本的起底方法,將九根主篾藏進鶴腹,看不見一個接頭。
編好後,我拍下照片,寄給省城竹編學校。
第四天,回信到了。
我的作品通過初審。
五天後,省校老師會來村裏進行現場考核。
通過後,我便能免學費入學。
我將通知藏好,剛走出房門,就見院裏亂成一團。
祖傳的《百竹譜》少了一頁。
養母第一個質問我。
“圖譜一直由你保管,不是你拿的,還能是誰?”
“鑰匙早就交給你了。”
沈婉站在人群後,小聲道:
“阿姐以前是師父唯一的徒弟。現在合作社讓我出麵,她不高興也正常。”
養母指向堂屋。
“進去跪著。什麼時候交出圖紙,什麼時候起來。”
“如果不是我拿的呢?”
她頓了一下。
“這麼多人等著,先把事情解決再說。”
我忽然懂了。
真相並不重要。
她隻是習慣在每次出事時,先犧牲我。
我跪到傍晚。
後來,沈婉換衣服時,那頁圖紙從她的枕套裏掉了出來。
她哭著說自己隻是拿去看,忘了放回去。
養母哄了她許久,經過堂屋時才想起我。
“起來吧,婉婉不是故意的。”
她沒有道歉。
我扶著桌角慢慢站起。
膝蓋失去知覺,險些摔倒。
養母伸手想扶,我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