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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你這輩子真的還能幸福嗎

暈船的感覺讓鬱裏有些難受,她扶著船尾的椅子坐下,安靜地看著白川徹從桶裏取出魚餌掛在彎鉤上。

“沒有開不開心一說,你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好裝啊......鬱裏想,當時在橫濱打電話詢問自己的不是他嗎?

他們之間總是如此,見不得又離不開,就好像已經習慣了對方在自己生命中背負起這樣一個令人感到憎恨的角色,他們對彼此的容忍度也是極高的。因為更可恨更惡心的事情已經做過了,所以如今的情況也不會比從前更糟糕。

符合海釣性質的海域多數都是風浪較小,深度也不算太深,可鬱裏似乎天生就是會對船隻一類的東西感到眩暈。即使身處這樣安寧平靜的環境,她還是抬手摘下墨鏡不斷揉著眉心。

“鬱裏,你快要過生日了吧。”

白川徹忽然開口,讓鬱裏一怔,臉上的表情也突然變得有些難言,連揉動眉心的動作也在不知不覺間停滯下來。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過生日,當年的事你想要再體驗一遍嗎?”

這或許是跟鬱裏的童年記憶有關,總之從她記事起,月野鬱裏的母親就再沒為她過過生日。甚至當天因為姐姐月野綾的原因,母親一臉疲憊地看著她,隨後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什麼甜膩可口的奶油蛋糕、插上蠟燭閉眼許下的願、被愛意和期待包裹的眼神,這些鬱裏都沒有體會過。

所以在多年前的青棱高,當星野悠一等人第一次為她準備生日驚喜時,鬱裏臉上的表情才會顯得那麼僵硬又無措。

“蛋糕你們自己吃吧。”鬱裏記得那時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十分幹脆地起身走出了房間,無論身後悠一等人的呼喚有多麼響亮她都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那時,他們之間還沒有出現森羽穗生的插足。所以在那次之後,白川徹找到她,兩個人爆發了相識以來第一次的爭吵。

“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這句話明明該盛滿怒火,可白川徹低頭看向鬱裏時,臉上的表情卻是冷靜至極。這才是他真正生氣時的模樣。

“為了給你過生日,悠一和藤原咲策劃了很久,甚至蛋糕都是自己親手製作的。”

“你不想吃也沒有關係,但你沒必要擺臉色給我們看。鬱裏,我們並不欠你什麼。”

“我有說過希望你們這樣做嗎?”

其實那時候鬱裏也知道自己的行為特別傷人,大家想為她慶祝都是出自一片好意,隻是那時的她太執拗,始終認為童年留下的傷疤會伴隨自己的一生。盡管當時她心裏也同樣感受到痛苦,但她還是看著白川徹,繼續咄咄逼人地問道。

“我沒有說請求或者希望你們這麼為我做吧?我不喜歡過生日,難道我還要繼續忍耐著坐在那裏聽你們給我唱生日歌嗎?”

有時傷人的話就像一柄銳利的矛,說話的人總以為它刺出去帶給對方的傷害是極小的,但實際上一句話會在人心裏留下無法消除的疤痕。後來無論何時再想起,疤痕也會隨之泛起癢意。

那時的鬱裏感到恐慌,因為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一段關係。哪知第二天早上碰見藤原咲與雨凇杉枝,他們竟然走過來道歉,說不知道原來她不喜歡過生日。

鬱裏感到詫異,目光同時越過重重疊疊的身影看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白川徹。他好像根本就沒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隻低著頭把玩手裏的耳機。月野鬱裏原以為這段關係已經徹底決裂了,畢竟說了那樣傷人的話,再不濟白川徹也會把爭吵的內容告訴星野悠一他們。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所有人依舊像以前一樣待鬱裏如初,甚至從那之後,他們對鬱裏更好了。

“其實那時候你很生氣吧?我看得出來。”

回憶完當時的情景,鬱裏忍不住笑起來,白川徹側目看她,沉默的態度已經證實了鬱裏的想法。

“但其實我到現在都這麼認為,生日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甚至跟尋常一樣都是很普通的一天,隻是賦予了一個誕生的名號而已。”

月野鬱裏轉過頭,將目光望向甲板之外的湛藍海域,在平靜無風的午後隻能聽見一些細微的海浪聲。

突然,被白川徹放在一旁的魚竿往下沉了一下,鬱裏驚喜地叫起來。

“上鉤了!”

白川徹的動作很快,雙手握住魚竿不斷地往回收攏魚線,鬱裏就站在身旁仔細看著海麵的動靜。可他們最終還是沒有成功,大概是那魚的塊頭太大,兩股力量相互拉扯期間竟被它掙脫了。鬱裏看著白川徹有些陰沉的臉色,一時沒忍住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甲板另一端也傳來星野悠一興奮的呼喊。

“釣到了!怎麼樣杉枝,這回我可比你厲害了!”

雨凇杉枝和藤原咲應該是和好了,他們再次恢複到形影不離的狀態,兩個人的矛盾和隔閡當然依舊存在,隻是縱然再傷心,他們也沒想過放開彼此的手。

“鬱裏,你讓人生厭的天賦還是跟以前一樣,你也總是擅長搞砸別人的真心。”

白川徹的臉龐沉靜,冷淡的眼眸盯著眼前這片無風的海麵。可鬱裏覺得此時他們乘坐的船正身處一場漩渦。白川徹這句話就像是在警醒著什麼,或許是多年前的那件事,又或許隻是單純在說他們那年眾籌給自己過的一次生日。

而鬱裏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她的確太擅長搞砸別人的真心。一股異樣的酸澀感忽然從她心底泛起。恰好這時遠遠傳來雨凇杉枝的呼喚聲。

“鬱裏!徹!我們準備返航了!”

“好!”

鬱裏轉身強行壓下舌根泛起的苦澀,同樣大聲地回應著。

在此期間白川徹始終站在船尾的甲板上,鬱裏和他之間的距離隔得太近,所以哪怕隻是極小的一聲輕笑,都被海風裹挾著送進鬱裏的耳中。她聽見了白川徹嘲諷的話語,其中夾雜著不屑、鄙夷,甚至是厭惡。

“月野鬱裏。”他問。

“你覺得你這輩子真的還能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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