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過去鬱裏沒能睡好,以至於第二天早上九點,她就直接戴一副全黑的墨鏡下樓遮掩疲態。
銀灰色的豐田已經在公寓外等得急不可耐了,幾乎是鬱裏走出電梯的一瞬間,悠一就搖下車窗朝著她猛招手。與此同時,鬱裏也看見了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孩,小澤梨央。
“鬱裏姐!”梨央笑著和她打招呼。
這兩個人戀愛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不上大家熟知的那對——藤原咲和雨凇杉枝在一起的時間長。不過在鬱裏的印象裏,她上一次見到梨央也已經是兩個月以前的事了。
小澤很漂亮,屬於一眼看過去就能讓人牢牢記住的長相。所以當初在地下進行表演時,悠一會一眼注意到她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成年人之間的感情總是太過直白,省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和試探,大家現在都可以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需求擺在明麵上。星野悠一也是如此,他不是一個能長久陷在親密關係裏的人,那樣的束縛會令他感到恐慌,甚至窒息。為此,他身邊的女人和床伴總是不斷。
鬱裏並不喜歡小澤,據她所知小澤梨央和星野悠一搞上時,還是在悠一還有女友的時候上位的。後來兩個人具體發生了什麼不清楚,總之就是星野悠一與他的前女友分手然後和小澤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鬱裏拉開車門坐進後排,與副駕駛的小澤梨央相視笑了笑,“好久不見。”
悠一不斷通過後視鏡觀察月野悠一臉上的神情,隻可惜當天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來。他隻好很快地將目光收回。星野悠一是很聽鬱裏的話的,畢竟聽話更多的還是有些怕她。因為鬱裏曾經就因為他的感情生活嚴厲地訓斥過他。
“如果你隻是想玩玩,你最好去找那些跟你有同樣想法的女孩們。”
“悠一,辜負太多真心的人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星野悠一後麵也的確聽了鬱裏的話,不過那也已經是認識小澤梨央之後的事了。
“鬱裏姐,聽說你前些日子去了趟橫濱,那裏的風景怎麼樣?”
顯然星野悠一還沒有愚蠢到將朋友的家事當作談資隨便講給自己的女朋友聽,麵對小澤的詢問鬱裏隻能敷衍地笑笑。
“還不錯,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們可以去那玩玩。”
話題到這該結束了,可小澤好像沒看見一旁星野悠一不停給她遞的眼色,她下一秒又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頗有詫異道。
“可是我記得鬱裏姐不就是出生在橫濱嗎?所以你這次是回家了啊!”
鬱裏沒有回答,車裏的氣氛一瞬就變得詭異又寧靜。其實橫濱已經是個過去式了,乃至那些童年裏收到過的創傷,鬱裏都自洽得很好。但是,她也並不想把這些講給一個不熟悉的人聽,沒有必要。
星野悠一漸漸加快了車速,而小澤似乎也終於意識到詭異氣氛的來源究竟在哪裏。她漂亮的眉頭輕輕皺起,靠在座背上不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窗外的風景終於逐漸褪去繁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遼闊無邊的碼頭及汪洋。海水夾雜著碼頭特有的腥味,將那股氣息牢牢黏在人的頭發上。鬱裏抬起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艘停靠在岸邊的巨大漁船。
“鬱裏!”
雨凇杉枝雙手搭在甲板的欄杆處,右手食指尖夾著一點燃燒的火星,長發不斷被海風吹拂,在空中勾出漂亮的弧度,看著鬱裏笑。
“你還挺有先見之明啊,看了天氣預報嗎?我都有些後悔出門時沒拿上墨鏡了。”
“巧合而已。”
鬱裏握住杉枝遞來的手借力登上了船,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之後,雨凇杉枝轉過頭向駕駛員示意,係在岸邊的繩索很快被解開。
“咲呢?”鬱裏問。
大概是開船的動靜驚動了原本正站在船尾的人,藤原咲抱著海釣用的魚竿探出頭來,甚至都沒等雨凇杉枝開口就邁著步子朝鬱裏跑來。
“鬱裏!”
眾目睽睽下兩個人的擁抱引得站在一旁的星野悠一連連咂嘴,控訴鬱裏的區別對待。周圍的畫麵在鬱裏眼中有一刻虛晃,她聽見抱著自己的藤原咲口中發出一聲輕笑,一旁的雨凇杉枝也開口開玩笑打趣。
“小澤還在旁邊呢,你和鬱裏擁抱算怎麼回事?”
或許是因為昨晚真的沒休息好,或許是船在海麵上的航行讓鬱裏胃裏有些顛簸。總而言之,鬱裏覺得自己的意識仿佛從身體裏麵被抽離了出去。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靈魂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們的嬉笑和打鬧。就像人如果長時間聽同一首歌或者聞著同一個味道,那麼多年以後,當那首歌與那種味道再次出現時,思緒和記憶便會立刻被拉回當時的情景。
可對於鬱裏而言,即使不借助任何外物,隻要看見這些人再次站在一起互相打趣說一些玩笑話,她便會覺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青棱學院。
雨凇杉枝和藤原咲的確吵架了,從剛才開始,他們就沒有向對方投去任何一道目光,也沒有說話。戀愛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可就算回到這個集體中,曾經的感覺也還是沒有變。當然,如今還缺少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人。
餘光中,鬱裏看見小澤梨央有些尷尬地站在旁邊,不過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她並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朋友,能出現在這裏是沾了星野悠一的光。
“走吧,我們釣魚去。”悠一伸手攬住小澤梨央的肩膀,又衝雨凇杉枝揚聲喊道:“杉枝!我今天一定贏你!”
“等你先釣到一條再來和我說吧。”
杉枝嗤笑一聲說完就轉身去拿魚竿。等大家四散開來,鬱裏也自覺向船尾走去,把空間留給藤原咲和杉枝。餘光裏,他們正站在一起,盡管兩個人依舊沒能開口說一句話,但誰也沒挪動腳步離開。海風的吹拂將他們的發絲纏繞在一起,仿佛無論如何也無法解開,而他們之間也不需要一把剪刀。
其實鬱裏覺得昨晚自己就應該告訴悠一,如果他們還允許自己和對方見麵,那無論怎樣的矛盾都可以冰釋前嫌。再沒有什麼比一個吻還要重要了。
船在航行到接近海中央的位置後便停下來,今天天氣很好,沒有太大的風浪,所以白川徹就靜靜站在船尾的位置。他的魚竿甚至已經拋了出去,在橙黃色的光線下他的身影被勾勒得透亮,微卷的發絲有幾根翹了起來。
緊接著他的目光動了動,這是他和鬱裏分開一周後的第一次見麵,一切看起來都好像沒有任何變化。
“你看起來好像並不開心我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