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拿書
驛館這,吳九拿著兩人偶一鼓作氣走到了淩錚門外,正抬手要敲門時,卻突然瀉下氣來。
雖說是為陳夭夭說情,可他也沒想好如何說。
他本是淩錚從屍堆裏撿來的,因著這一層,淩錚總待他有些不同。知他不喜歡殺人,便隻教他學了醫術,在軍中做醫工。
他受淩錚庇護,安穩得過這五六年,可到頭來也不知能為淩錚報答什麼,因對他是愈發恭敬,膽怯,唯恐哪一日叫他對自己徹底失望。
正猶豫時,裏麵的門開了。
吳九驚地抬頭,正對上淩錚的臉,慌忙道:“將軍......”
淩錚冷聲問:“在門口晃了快一刻鐘,到底何事?”
吳九看著淩錚那張冷峻的臉,又想到先前陳夭夭梨花帶雨離去的樣子,攥緊了手中玩偶,閉眼咬牙道:“屬下是來求將軍,不要將陳女公子送給丘茲王,她既已將清白獻給將軍,便是將軍之人!”
淩錚額角又是一跳,忍了好半天,才道:“這些話,都是她跟你說的?”
“屬下知陳女公子性子散漫,平日裏總油嘴滑舌,比不得旁人端莊,但我也聽聞,她身世淒慘,吃盡苦楚,好不容易跟了將軍,才擺脫淪為物件的命運,這才將一顆真心全交給了將軍。”吳九頓了頓,垂首躬身,“吳九懇請將軍,看在她曾盡心服侍的份上,莫要將她再推入虎穴!”
淩錚默然看著眼前的少年。
自將他從屍泥裏帶回來,已經過去數年光景。這些年他在自己麵前唯唯諾諾,恭敬有加,從不敢忤逆半句。如此聽話的人,而今卻為了一個認識不過半月的女子頂撞他。
李鏢因著一次垂涎喪了命,丘茲王僅是看她一眼,便賜下能買萬軍的金銀。這樣的女子,不是禍國妖女,又是什麼?
再與之相處下去,淩錚甚至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也被她蠱惑。
“這些年,原以為你跟著我該學了些東西,卻沒想到還是這般愚鈍。”
淩錚看似平和的一句,落在吳九的耳邊卻宛若驚雷炸響,他臉色頓時煞白。
“莫說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就算真的是我的夫人,甚至是親人孩子,隻要能為我換來想要的,我都不會猶豫地給出去,你可明白?”
吳九聲音發顫:“將軍......我......”
淩錚道:“我活著時尚能護你些時日,可往後萬一死了,你不會武功,心性若還如此單純,除了淪為敵營軍糧,你可還有旁的價值?”
吳九垂著低低的,好半天都沒再做聲。
淩錚隻當話已說盡,正要回屋,卻聽身後吳九又開口:“淪為軍糧,便是忠於將軍而去,如此,屬下也是心甘情願的。”
“屬下與陳女公子一樣,都是被將軍所救之人,正知自己對將軍滿懷感恩,不敢違背將軍命令,才與她相憐,鬥膽為她求情。還請將軍三思,不棄股肱,不寒忠良之心,方為君子之道!”
淩錚回頭,見少年伏跪在地,渾身抖得厲害,卻仍口齒清晰,句句帶理地反駁著自己。
對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到底還是生出了些憐惜。
最終歎氣:“明日過後,我會將她帶回來,你先回去罷。”
“謝將軍!”吳九欣喜起身,忙將自己手中布偶捧至淩錚手中,“這是陳女公子托屬下交給將軍的,她說雖做不了您夫人,卻一輩子是將軍的人,讓將軍切莫忘了她。”
說罷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淩錚站在原地,垂眸看向手中那兩個布偶,一金一銀,皆是女子笑麵,眉眼彎彎,倒真有幾分像那人。
隻是佛麵蛇蠍心,慣會蠱惑人。
淩錚轉身進屋,將布偶擺在桌麵上,淡聲道:“聞野。”
話落,一名黑袍者人從屋外出現,朝淩錚跪了下來。
“派去的人可回消息了?”
聞野開口:“回了,陳女公子求丘茲王先送她入寺廟清修,才肯嫁與。丘茲王已經應下,明日一早便會將人送進蘇巴什大寺。”
淩錚心底冷笑。
果然還是那套。
虧得吳九還在那為她求半天的情。
他冷聲道:“盯緊她,一言一行,事無巨細,都報與我。”
美人近在遲尺,卻偏偏吃不到,這讓丘茲王一整夜都抓耳牢騷,又無可奈何。
但好在左右不過十天半月,人終究會落到自己手裏,怎麼都跑不掉,他也樂意多花些心思來哄哄,好叫她日後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
次日清晨,陳夭夭被精心裝扮一番,乘著馬車,帶著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前往蘇巴什大寺。丘茲王甚至親自送到宮門口,萬般不舍地拉著陳夭夭,說等著她回來。
陳夭夭點頭,也含情脈脈地回望他一眼,兩人好一番戀戀不舍才分開。
等上了馬車,陳夭夭才終於忍不住幹嘔起來。
如今她算是明白楊貴妃當年是什麼感受了,去他的在天願作比翼鳥,誰會真心喜歡一個老頭子!
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山麓間漸漸出現成片的綠蔭。蘇巴什大寺依山而建,規模宏大,大小石窟錯落有致地散步在山崖間。一路行來,每到一處都需出示令牌,層層遞驗,森嚴至極。
陳夭夭下了馬車,屏退隨從,獨自跨入寺中。
院中幾個小沙彌正清掃落葉,陳夭夭原本想抓一個過來問話,卻見前邊的已經轉過身來,看見她也不意外,垂首雙手合十:“小僧已在此等候施主多時,請施主隨小僧來。”
看來都是知道她要拿什麼,於是也不多問,隻跟著小沙彌走向內院。
邊走邊問道:“白衣僧人怎的不在寺廟裏,他不是你們這的方丈嗎?”
小沙彌:“師父雲遊求學去了,此刻應在千裏之外。”
陳夭夭心道胡說,明明若日還在城裏頭看見他了呢,還給她說了一堆莫名其妙,自以為是的話,搞得她心煩。
到了內院,小沙彌從岸上取過一本極為破舊的書,鄭重地交到陳夭夭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