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夭夭推門進來的時候,淩錚正準備沐浴更衣,被她這麼一攪合,中衣褪到一半,脫也不是,穿也不是。
他眉角微抽,看著陳夭夭,壓著怒意問:“陳夭夭,你又在發什麼瘋?”
陳夭夭抓著個金黃的梨,倚在門口,就著眼前美色,享用著手中美味:“不然你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已經聽說了,那老肥頭同意給你王令,唯一條件就是將我獻上去。”
淩錚沒說話。
今日宴席結束後,丘茲王便差人將他們此前獻上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還回來,另附上丘茲國的珍貴古玩,外加堆成小山的金銀布匹,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他看上了陳夭夭,其餘的,都是作為淩錚的補償。
丘茲國因著幾十年來太平,借著商路四通八達,貿易繁盛,國庫殷實。對晏使送來的東西自然瞧不上眼的,甚至願意用兩倍的財物換取他想要的女人。
而對於淩錚來說,不過一個女人罷了,與王令和滿室珠寶相比,算得了什麼。
況且陳夭夭本就不是他的夫人,而是頭卸了磨,馬上就要殺掉的驢,此時獻出去,也不過是省去他一樁麻煩。
隻要將這人交出去,洛神之書便能到手。
再簡單不過。
“你覺得呢?”陳夭夭又問了遍。
淩錚反問:“你當真願意委身於那丘茲王?”
陳夭夭吃完梨,將剩的核往院子內一丟,道:“自然是等王令到手就跑路啊!”
見他半天不說話,陳夭夭又笑著走進淩錚,手指點了點他赤裸的胸膛,在上麵畫圈:“淩郎可是舍不得,心疼我了?啊呀,為報淩郎救命之恩,我做這些都是自願的,淩郎不必愧疚,等取到洛神之書,淩郎再接我回來,好好賞我罷......”
淩錚一把抓住她作亂的手,垂著眸看她,眼底不知什麼情緒,隻淡淡道:“既然你願意,那我也少費些力氣將你綁去了,今晚你便隨著他的仆役進宮吧。”
陳夭夭脆生生應下,餘光又掃見丘茲王送來堆在屋內的珠寶,兩眼放光:“這便是那老肥頭送來換我的?沒想到我竟這般值錢呐。”
說完,她走到箱子前,彎腰翻了翻,從裏麵掏出支綴滿寶石的頭麵,戴在自己頭上,笑著轉向淩錚問:“這套好看,淩郎送我可好?”
這套紅寶石頭麵華貴異常,墜飾多得有些繁瑣,可戴在陳夭夭頭上卻絲毫不顯俗氣,隻襯得她更加明豔妖嬈。
淩錚看著陳夭夭,隻覺得她此刻美得刺眼。他別開目光,丟下句隨你,利落穿好衣服,推門而出。
陳夭夭更衣收拾停當,準備進宮,吳九等在馬車旁,見陳夭夭從門裏出來,麵色很是難看,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真的要委身那丘茲王?!”
陳夭夭見吳九這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好笑,但麵上確是故作委屈:“我自是不願的,奈何將軍與那丘茲王做了交易,要將我獻出去,我有什麼法子?”
吳九猶如五雷轟頂,不可置信道:“將,將軍真的這麼說的?”
陳夭夭抹了把淚:“自然是真的,難不成,我還是自願去的不成?”
吳九深受打擊,因是沒想到自己心目中正直又善良的將軍竟會為了利益,將自己身邊的女人拱手讓人。
陳夭夭擦幹眼淚,從自己衣袖裏掏出兩個布偶,遞給吳九:“姐姐此番去了,多半是再回不來了,這玩偶煩請九郎君替我轉交給將軍,叫他此生勿要忘我。我身份卑微,做不成他的夫人,可到底還是他的女人。”
玩偶是陳夭夭隨意買來的,這幾天玩膩了,便不想要了,但丟了她也舍不得白花的好幾兩銀子。
吳九顫顫巍巍接過陳夭夭手中的布偶,眼眶竟是紅了起來,攥緊手:“我,我去找將軍求情,你且等著!”
陳夭夭看著吳九小跑進去的背影,搖頭歎了口氣:“傻孩子。”
隨後轉身上了馬車。
*
深夜裏的延城行人稀少,商鋪已關門落板,路邊隻有零星幾處酒肆還亮著燈。
入內城後,內侍引陳夭夭穿過白日來過的前殿,繞過葡萄架的小庭院,來到一間偏殿。
殿門半開,暖光泄出,靡靡弦樂從裏傳出,混著酒氣和脂粉香。進得殿來,隻見幾名半裸的舞姬在妖嬈起舞,丘茲王坐在木案後,手中拿著葡萄酒,臉上染著酒意。
見陳夭夭進來,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眼一亮,臉上神色驚喜,對著陳夭夭哇啦哇啦說了一堆,陳夭夭聽不懂,隻得看向旁邊的侍從。
侍從躬身道:“王說,你很美,叫你坐到他旁邊來。”
陳夭夭垂下眼,後退一步,輕輕搖了搖頭。
丘茲王見狀,臉色陡然變得陰沉,重重將酒杯扣在桌上,深紅的液體四濺而出,打濕華貴的地毯。
舞姬被嚇得一哆嗦,舞也不挑了,齊刷刷跪下,大氣都不敢喘。
丘茲王怒意翻湧,低低罵了一句,不用翻譯,陳夭夭也知道老肥頭在罵她。
於是陳夭夭也緩緩跪了下去,垂著眼,輕吸了吸鼻子,兩行清淚便恰好處地滑落臉頰。
“妾得王上垂愛,本不該有半句怨言。隻是妾在晏國時,也是良家女子,又已嫁作人婦,若這般無名無分地待在王上身邊,恕妾實在難以從命。”
丘茲王聽完仆從的轉述,又見陳夭夭跪在地上,梨花帶雨,神色淒然,心下一鬆軟,便又恢複了平靜,溫聲開口。
“那依你看,怎樣才肯心甘情願留在本王身邊?”
陳夭夭嗓音柔柔道:“王上若真心待我,便送我進國寺修行,出家為女道士,待洗去世俗身份後,再以正禮迎娶。”
丘茲王眉越擰越緊:“可這太久了......”
陳夭夭緩緩抬眼,微紅的美目水光瀲灩,含著七分委屈三分倔強,眸光顫顫望過去,我見猶憐。
隻這眼,丘茲王就又泄了氣。
又見陳夭夭咬了咬嫣紅的唇,聲音顫抖。
“若是王上應允,從今往後,妾定當一心一意服侍王上。否則,妾寧願死,也不願受這折辱!”
最後這一句,便是徹底擊穿了丘茲王那本就脆弱的防線,當下便應道。
“好,如此,便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