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進城

淩錚仍是未出聲。

陳夭夭先一步醒過神來，非但不躲，反倒攬住淩錚的脖子，腿也跟著搭上他腰，整個人貼了上去。

“小九郎君，我和淩郎剛醒呢，你且退去把門關上，我們收拾好後再來找你。”

吳九耳尖紅得要滴血，忙捂住了眼睛，口中連應著，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門啪地關上，陳夭夭這才將臉轉回來，笑著對淩錚問：“淩郎方才是在想什麼呢？”

“該不會是想在我睡著的時候，想對我圖謀不軌吧？”

淩錚沒接她這話：“下去。”

陳夭夭卻隻將他摟得更緊：“地上太冷了，淩郎身邊暖和，且容我再抱抱。”

蹭來蹭去的，那處本就緊繃的反應便愈發明顯，陳夭夭似是感覺到了，低笑湊到他耳邊，嗬氣如蘭：“大早上的，淩郎好精神呢。”

淩錚素來厭惡陳夭夭這輕浮浪蕩的模樣，雖身體躁動，腦子卻被強行降了火，於是寒著臉，將床上這不老實的女流氓拎開。

“給你半刻鐘收拾，出去後不準再進來。”

陳夭夭也不惱，赤腳踩在地上咯咯笑著，頭發散亂了滿肩。被淩錚冷冷看了眼後，才慢悠悠拿了衣裳，哼著小調往內間去了。

淩錚坐在床沿，低頭了眼身下尚未平複的異樣，皺起眉，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涼風灌進來，他閉了閉眼，將亂七八糟的念頭盡數壓下。

*

陳夭夭換好衣服出來後，帶上淩錚給自己準備的行李，去到樓下找吳九。

小二端上簡易的早餐來，陳夭夭拿起一個胡餅，遞給坐在對麵還臉色難看的少年：“吃點東西，一會要走十幾裏路呢，出了這座城可就沒別的鋪子了。”

吳九拿過陳夭夭的胡餅，也不吃，猶豫半天才問：“你們......之後會成婚嗎？”

陳夭夭沒想到小孩憋半天就憋出來這麼一句話，不由失笑：“不過是睡了幾次，怎麼就要成婚了？”

吳九又是被碎了認知，震驚片刻：“可你已經失了清白，若是不嫁人，往後旁人會怎麼看你？”

陳夭夭喝了口茶，漫不經心啃著胡餅：“旁人怎麼看我幹我什麼事，總歸又不是替他們活著。弟弟你且記著，這一世，姐姐便就是死，也不會嫁人。”

淩錚剛從樓上下來，聽到陳夭夭這句話，腳步微頓。

吳九擰著眉，剛想再開口，餘光瞥見淩錚過來，連忙起身：“將軍！”

淩錚從陳夭夭身上收回視線，看向吳九：“之前交予你的事，辦妥了嗎？”

吳九答：“已經遣人去向臨魯那邊遞過信了，使團還在來的路上，約莫還有半日才到城外。”

淩錚點頭：“再歇一會，便出發吧。”

吳九應聲，淩錚抬腳往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陳夭夭轉臉衝吳九一笑：“話說九郎君，你知道咱們這一趟要去幹什麼嗎？”

吳九搖頭：“不知道，將軍隻說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陳夭夭感歎：“你這比當兒子還聽話。”

吳九驚慌失措，連連擺手：“將軍這般身份，我怎敢攀親，女公子莫要再亂說了！”

陳夭夭翻了個白眼。

出了城，天色垂暮，風裏已帶上夜寒。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遠遠便見官道旁停著一隊人馬，旌旗招展，車馬整齊。當先一人身著青色官袍，見到淩錚後，快步走了上來。

淩錚上前與青衣男子行禮，二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陳夭夭站得遠，聽不清，隻瞧著那人頻頻點頭，對淩錚態度頗為恭敬。

不多時，淩錚折返，帶著陳夭夭上了馬車，吳九則去了後方騎馬。

這馬車奢華，雖不比之前蕭氏的，但也是金碧輝煌，美得很接地氣。

陳夭夭手摸著編金絲的窗紗，嘖嘖稱奇道：“這又是哪家的豪紳，竟這般闊氣？我還以為這次就咱們三人進城呢，為何要跟著他們？”

淩錚與陳夭夭同坐馬車內，聽到她問，掀了眼皮，難得有耐心回道：“丘茲雖小，卻是西域佛法昌盛之地，洛神之書所在的蘇巴什大寺，白衣僧人，乃是丘茲國師，若沒有丘茲王引薦，普通人怕是連山底都進不去。”

“臨魯程氏奉天子之令遣使西域，撫慰諸國，你我扮作其名下商隊隨行商隊，充作使團輜重。晏使再小也是國使，丘茲不敢怠慢，如此，我才有名分去見那僧人。”

陳夭夭恍然：“喔......”

淩錚問：“若是隻給你三人，你打算怎麼替我拿到洛神之書？”

陳夭夭嘻嘻笑道：“自然是靠智取啦。”

招搖撞騙，坑蒙拐騙，再不濟就是美色勾引。她一直就這麼過來的。

淩錚似乎是猜到了，冷聲：“無恥。”

說罷，便閉目養神，不再理會陳夭夭。

陳夭夭也不糾纏，四處打量著車廂，一會摸摸東邊的銅燈，撥撥西邊的流蘇，像個初入寶庫的賊，興致勃勃。

使團行了約莫四五天，才在黃昏時分抵達達丘茲王城延城。

夯土城牆被夕陽染得金紅，城牆上戍卒身影被拉得很長。

淩錚下來馬車，將通關文牒遞給守城軍，後者看過後，態度瞬時恭敬，親自引他們入城。

城門洞開，一股混雜著香料與牲畜的氣息撲麵而來，石板路兩側，商鋪林立，胡商們操著各種語言叫賣。街道上，駱駝與驢車並行，長相各異，身著各色服裝的行人摩肩接踵，男子多著翻領窄袖長袍，腰束革帶，足蹬長靴，女子則穿色彩豔麗的及地長裙，頭戴薄紗，手腕腳裸處係著細小的鈴鐺，行走時叮當作響。

陳夭夭也下了馬車跟在淩錚旁邊，東張西望，瞧著什麼都新鮮。

橘紅色的晚霞落在她臉上，將那雙本就靈動的眼睛映得更加明亮。

她模樣好，即使是異域人眼中，也是格外紮眼。不過片刻功夫，不少人的目光都開始朝向這邊，圍著她打轉。

淩錚皺眉，轉身欲叫她回馬車去，卻發現身後人已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