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人

第九章 好人

因著厚臉皮坑了淩錚一把，陳夭夭到底是如願以償，泡進了熱氣騰騰的浴桶裏，謁舍的小二還十分懂趣，見是嬌客，還特意給浴桶裏撒了好些幹玫瑰。於是這一泡，，就是整整一個時辰。

淩錚坐在外間，聽著屏風後時不時傳來的水聲，臉上仍是掛著寒意。見陳夭夭磨磨蹭蹭從屏風後出來後，才抬起眼，冷道：“鬧這麼一出，就是為了洗個澡吃個飯？”

陳夭夭捏著帕布慢悠悠擦頭發，又拖了火盆來，在旁邊細細烘烤，熱氣將頭發間的玫瑰香氣一陣陣蒸出來，她聞著，如貓兒般舒服得眯起眼：“沐浴吃飯睡覺，乃是人生大事，將軍可莫要小瞧了這些。”

淩錚懶得與她爭辯，道：“之後進丘茲國境內，為掩人耳目，你我扮作夫妻行事，吳九會替我們傳話，非必要時，你無需開口。”

陳夭夭含笑：“淩郎這是與我扮夫妻扮上癮了？啊呀，這便宜占得一點都不害臊，這樣吧，我是個大方的人，淩郎若今晚讓我睡床，我便不與淩郎計較了。”

淩錚看陳夭夭半晌，突然也笑了：“好啊。”

他這一笑，竟是少見的溫和，倒讓陳夭夭愣住了，但又不相信淩錚就這麼快會妥協：“真的？”

淩錚已起身，幾步走到她跟前，在兩人極近的地方停住，而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裏一帶。陳夭夭猝不及防，撞在他胸膛上，手裏捧著的頭發如瀑傾瀉。

“若你願做我的夫人，就與我在這先行了夫妻之實，待尋到洛神之書，我便用世家的規矩，三茶六禮，娶你回去。”淩錚低聲道。

陳夭夭張著嘴，好半天沒合上。

淩錚繼續笑問，手掌撫著她臉頰，含情脈脈道：“細君，如何？”

愣個那麼兩三秒後，陳夭夭很快反應過來，也不躲，反倒將手搭上淩錚的肩膀，腰肢一軟，幾乎整個掛在他身上：“淩郎說的若是真的，妾可就信了。妾也沒與人做過那檔子事，隻知頭一回的都疼得很，淩郎可要憐惜妾啊。”

說著，手又開始順著淩錚肩膀向下滑，遊過他胸膛，停在領口處，淺淺探了進去。

“淩郎喜歡的是什麼樣的女人，溫柔的，熱情的，還是兩者皆有？妾都能變成淩郎想要的樣子。”

直到指尖碰到最裏側的肌膚時，淩錚終是忍不住，扣住了她作亂的手，猛地將她推開，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滾。”

陳夭夭這次沒討得好，卻笑得比前幾次都要開心，樂嗬嗬走開了，活像隻得意的狐狸。

淩錚看著陳夭夭嘚瑟的樣子，轉過頭，幹脆眼不見為淨。

頭發烤幹後，陳夭夭覺得口幹舌燥，拿茶壺時卻發現裏麵已空空如也，隻得出門，去叫小二端壺新的來。

到了廊上，她就要喊，忽見舍門被打開，幾個打扮得嚴實的白袍人走了進來。

陳夭夭霎時收了聲，慌忙轉身往回走，剛進門，又一頭栽進淩錚懷裏。

“我......”

淩錚捂住了她的嘴。

他另一隻手已推開窗戶，壓著身子朝外望去。隻見那幾個白袍男子正攔著掌櫃問話，雖隻有寥寥幾句交談，但淩錚還是聽出了裏麵的吳郡口音，幾人老板這問不出想要的消息，也不多留，轉身便離開了。

如他所料，蕭靜淵並未信他的話。

淩錚關了窗子，又看向陳夭夭，見她一臉謹慎的樣子，便猜到她已經認出了白袍者的來曆。

“既知道蕭靜淵是尋你回去的，為何這麼怕被他找到？難道你不想回去？”淩錚問。

陳夭夭歎氣，垂眼道：“我自小在仙門長大，從未受過禮教束縛，心性早已野了，此番回去，母親定會用那套三從四德的規矩壓我，再送我嫁人。這幾日我也是想了想，與其回去受罪，倒不如跟著將軍，至少沒那些束縛。”

但淩錚也不全信她的話，冷笑：“跟著我，你當真心甘情願？”

“當真。”陳夭夭笑，“將軍是好人呐。”

淩錚停頓，眉頭微擰：“好人？”

陳夭夭點頭：“是啊，若不是好人，在進軍營的第一天，我就已經被糟蹋了，哪來跟將軍談判的資格呢？”

說罷，她又歎氣，自顧走到已經鋪好的軟墊上睡下，邊埋怨：“可惜就是一點也不體貼，唉，還好是碰到我這麼個心寬的。”

淩錚聽著，覺得好笑。

天下間，有人罵他無情，狂傲的，也有更甚，罵他嗜血的，殘忍的。

他都欣然接受。

唯有好人這兩字，怎麼也不該與他淩錚沾邊。

想要在這世道活下去，就不能存有一絲善念，否則就是愚蠢。

這是他自小就明白的道理。

陳夭夭的話荒唐至極，多半也是隨意說的胡話，本不是誠心誇他，而是諷刺他的。

任是這麼想，淩錚卻還是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陳夭夭呼吸聲輕輕傳來，才起身吹了燈，拿起劍，在木床上坐著閉目歇息。

再醒來時，已是清晨。

淩錚隻覺得自己身上沉沉的，像是掛著什麼東西。一睜眼，入目便是陳夭夭那張放大了數十倍的臉，正正杵在自己麵前，而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靠坐變成平躺，就這麼睡著了。

他怔了許久，想著推開她，卻鬼使神差的，沒有動手。

清晨的光照在陳夭夭的臉上柔柔的，羽鴉般的睫毛隨著呼吸輕顫，宛若蝶翅蹁躚。她睡著的樣子極安穩，麵容靜美，氣質清冷。

然她的呼吸又是熱的，一下一下撲打在他臉上，有些癢，不僅麵上癢，神經某處也開始癢了起來。

昨夜漪夢連連，這一次他滴酒未沾，卻是較之上回更過火。

夢裏，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而她也是心甘情願，承受著他不可理喻的欲望。

淩錚自知非聖人，對近在咫尺的美色不可能沒有垂涎，且就算是聖人，身邊天天放著個勾人妖精，也是耐不住的。

更何況淩錚不過一介粗人，讀書也隻讀過兵書，那些個什麼聖賢之說，君子慎獨，那是向來嗤之以鼻的。

此刻，他也是忍到了極限。

也不知是在做什麼夢，美人秀麗的眉此刻緊緊擰著，如遠山起伏，籠著化不開的霧雨愁色。

淩錚不自覺伸出手，指腹落在她眉心，而後順著眉骨緩緩滑下，掠過她輕顫的眼皮，停在她眼尾，忽然停住。

那裏竟有些濕意。

“回去......老娘要回去，不想再生孩子了，好疼......”

陳夭夭朱唇微啟，溢出一句喃喃囈語。

淩錚手僵了僵，正欲收回，下一刻，麵前的女人突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陳夭夭似乎還沒徹底清醒過來，隻是茫然地看著他，雙眼水汽彌漫，盛著瑩瑩淚光。

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

淩錚還未來得反應，就聽見吳九震驚的聲音響起：“你，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