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軍營整隊拔營,趙衡領軍先行,淩錚則率一小隊親衛斷後。陳夭夭作為戰利品,與金銀細軟一同被塞入馬車,踏上歸途。
與陳夭夭同坐一輛馬車裏的,還有正在養傷的吳九,因著受罰的事,吳小郎君對著這位肆無忌憚的美人還有些怨恨,抱著雙膝,坐得離陳夭夭遠遠的,隻盯著窗外看。
陳夭夭睡飽喝足,百無聊賴,也不在乎吳九對自己什麼態度,舔著臉又挨著人坐過去,用胳膊肘頂了頂他。
“小郎君,小九,小九九?”
吳九忍無可忍,往旁邊挪了一屁股,硬邦邦道:“女公子叫我吳九便好。”
陳夭夭跟著也挪一屁股,彎起眼笑道:“小九郎君,你怎麼跟我坐一輛馬車啊,跟著趙衡走前麵早些回家不好麼?”
吳九雖不耐煩,但還是老實回道:“將軍吩咐,之後往西行,我與你們同去。”
陳夭夭揚眉:“啊?他為何要帶上你?”
許是陳夭夭語氣裏的質疑太過明顯,吳九隻覺得被人小看了,回話時更是帶著怒意:“因我從小在西域長大,通曉那邊的語言。若是語言不通,你們怕是連城都進不去。”
陳夭夭若有所思點頭:“怪不得你生得深目高鼻,與我們不同,原是西域那邊的人。那你家人呢,他們也都是西域人?”
提及家人,吳九的語氣低沉了些:“我從小就被賣作奴隸,從未見過家人,因戰亂四處流浪,奄奄一息時被將軍救下,撿了回去。一直跟著將軍在軍中生活了五年。”
陳夭夭心想怪道淩錚對他不同,原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且說這孩子在軍中生活五六年,一點武功不會,卻反而學了醫術,想必也是不舍得讓這孩子上戰場受傷。
雖說淩錚平日看上去冷血無情,如此看,也不盡然。
人皆愛美,對著好看的麵孔,應當還是會憐惜吧。
沒準就是個悶騷呢。
吳九見陳夭夭眉眼彎彎,唇角噙著笑,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又問:“女公子到底是什麼人,你跟將軍又是什麼關係?”
陳夭夭撩起發絲,含笑斜睨過去,媚眼如絲:“我與淩將軍什麼關係,九郎君還看不出來嗎?世間如將軍這般勇猛的男子真是少見呐,九郎君可要加把勁快快長大,姐姐可等著你呢。”
吳九臉色唰地煞白。
他雖還從未經曆過那男歡女愛之事,但軍營裏聽的昏話多,到底也明白些。陳夭夭的話出口,他立刻懂了其中暗意。
“不可能!將軍怎麼可能會看上你這種女人?”
陳夭夭收起笑,瞪他:“我這種女人怎麼了?我不漂亮嗎?”
吳九憋了半天,結結巴巴道:“漂,漂亮又如何?你一點女子的矜持都沒有,還不知羞恥!好人家的公子是不會接受你的!”
陳夭夭歎氣:“矜持那是正室才有的東西,人嘛,私下裏喜歡都是沒名沒分的,嬌媚放浪的,你還小不懂,等你長大了坐到淩將軍那個位置,自然就明白了。”
吳九再次捂住耳朵,不聽了。
陳夭夭奸笑著要去扯他手腕,繼續調戲羞惱的弟弟,身處的馬車卻突然停住,兩人齊齊向前一傾,頓時愣住。
陳夭夭擰眉:“這是怎麼了?”
話落,忽聽銀鈴起,聲清如磬,自右邊悠悠蕩來。
吳九撩開車簾朝外望,見有馬車從軍隊後方緩緩行來,在不遠處停下。
那車以紫檀打造,通體漆光如鏡,隱有暗紋流轉。挽車的馬匹也是上等良駒,鞍轡倒是簡淨,不見多餘飾物,華而不俗。
“這樣的好的馬車,也不知裏麵坐的是什麼貴人?”吳九嘖嘖稱歎道。
陳夭夭也好奇朝那邊瞧了一眼。
馬車未挽簾,隻能隔著層薄紗,隱約看見一道修長端坐的身影,日光溶過去,將那輪廓映得清逸如仙,引人不禁遐想。恰此時風拂過,紗簾被掀開一角,送來縷極淡的冽香。
乃是罕見的鬆寒子香,味取自雪中鬆柏,清冷而貴。
隻這一縷香鑽入鼻尖,陳夭夭心口便驟然揪緊了,下意識拍開吳九的手,猛將自己馬車內的簾子撂下。
吳九:“怎麼......”
陳夭夭飛快捂住他嘴:“別出聲。”
隻聽一陣急促馬蹄聲傳來,跟著是淩錚詢向仆役詢問的聲音:“馬車裏可是侍郎?”
仆役恭聲道:“我家公子請淩將軍上車議事,將軍請。”
淩錚翻身下了馬,向前幾步,登上馬車。
陳夭夭這才鬆開手,吳九一臉古怪地看著她:“怎麼了,你為何這般怕?那不成是你仇家?”
“你猜對了,就是我仇家。”陳夭夭道,“你小聲點,可別把我暴露了。”
吳九眼裏鄙夷更深,但也沒再說話。
片刻後,車簾掀動,人下了馬車。
車輪滾動的聲音響起,應是已離開。
陳夭夭鬆了口氣,掀起簾子想再看一眼時,卻看見淩錚的臉出現在外麵。他看著陳夭夭,眼神霎時冰冷至極。
陳夭夭被淩錚這眼神看得發毛,訕訕笑道:“將軍,怎麼了?”
淩錚坐在馬上,朝陳夭夭伸出手,又是簡單兩字。
“過來。”
陳夭夭咽下喉間緊張,回頭朝對吳九投去視死如歸一眼,而乖乖後下了馬車,走到淩錚的馬邊。
淩錚側身,長臂一探,將陳夭夭整個提上馬,嚇得她短促驚呼。
未等陳夭夭定魂,淩錚已夾緊馬腹輕喝,朝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