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記那天,我六點便醒了。
周既明一夜未歸。
淩晨四點,他發來消息。
主燈已經修好,宋予棠情緒崩潰,他留在婚房陪她重新布置現場。
最後還不忘提醒我。
【九點登記,帶好證件,別遲到。】
我沒有回複。
洗漱後,我將衣櫃裏的東西收進行李箱。
屬於周既明的禮物,我一樣沒動。
相冊、情侶手表、婚禮請柬,還有那本寫滿裝修構想的需求冊,全被整齊留在桌上。
七年前,周既明在扉頁寫過一句話。
【以後我們的家,所有細節都要讓梔寧喜歡。】
我翻到最後一頁,寫下最後一句。
【可你後來記得的,都是她怎樣才會舒服。】
七點,律師準時來到公寓。
房產登記在我名下。
周既明雖然負責裝修對接,卻沒有任何房屋份額。
我撤銷了他的委托權限,凍結剩餘款項,並通知設計公司在審核結束後立即恢複原始結構。
律師問我:
“婚約解除通知現在發送嗎?”
“等九點以後。”
我頓了頓。
“讓宋予棠先完成審核。”
我不想毀掉她的作品。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不願再與他們糾纏。
八點二十分,周既明終於打來電話。
背景裏一片混亂。
審核資料所在的電腦突然故障,宋予棠急得直哭。
“梔寧,你先去取號。”
“我處理完就趕過去。”
我問:
“如果你趕不上呢?”
他沉默一瞬,語氣很快變得不耐。
“隻是晚一點,又不是不去。”
“予棠為今天準備了一年,我總不能現在丟下她。”
我望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登記中心。
“好。”
他沒有聽出異常。
還像過去那樣叮囑我。
“乖乖等我。”
電話掛斷後,車徑直駛向機場。
九點整,婚慶公司收到取消通知。
九點十分,律師向周既明發送解除婚約文件。
九點二十,設計公司的審核順利結束。
而周既明仍在婚房裏,陪宋予棠接受評委采訪。
登機前,他又打來電話。
“審核結束了,我現在過去。”
“你取到號了嗎?”
我沒有回答。
“周既明,你還記得十八歲時,答應給我一個處處合心意的家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當然記得。”
“所以別鬧脾氣。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沒做到?”
遠處傳來宋予棠的聲音。
評委想補拍主臥,讓他過去幫忙開燈。
周既明匆匆說道:
“再等我半小時。”
“這次真的很快。”
電話再次被掛斷。
機場廣播開始提醒登機。
我關掉手機,拖著行李走進通道。
機艙門關閉前,周既明回到婚房。
他站在那盞為宋予棠調整過位置的夜燈下,終於看見律師發來的文件。
【許女士已解除與您的婚約。】
【從即日起,您無權以任何身份進入其名下房產。】
可我已經看不見他的反應了。
飛機穿過雲層,腳下的城市一點點縮小。
那套婚房不必再改了。
因為最不合適的,從來不是洗手台、衣櫃和床頭開關。
而是那個答應與我共度餘生,卻在想象未來時,再也想不起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