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年,周既明答應我。
等我們結婚,他會親手給我一個處處合心意的家。
七年後,婚房終於落成。
隻是主衛的洗手台比圖紙低了六厘米。
衣帽間最順手的位置,全被改成隻能懸掛短衣的窄格。
就連我習慣睡的左側,也沒有插座和開關。
我以為是周既明太忙,難免記錯我的習慣。
直到驗收那天,設計師誤將一段錄音發給了我。
錄音裏,他逐項詢問女主人的需求。
周既明答得很快。
個子嬌小,喜歡穿短裙,睡覺習慣靠右,腰受過傷,常用的東西不能放高。
一旁的宋予棠忽然笑了。
“既明,你說的怎麼全是我的習慣?”
空氣安靜了很久。
周既明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
隨後,我聽見他輕聲說:
“可能是因為這半年,陪我想象這個家的人一直是你。”
那一刻,婚房裏所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忽然都有了答案。
原來尺寸沒有量錯,開關也沒有裝反。
隻是周既明想過無數次我們的以後。
卻一次都沒有想起我。
......
錄音到這裏結束。
不到半分鐘,設計師撤回了消息。
緊接著,兩條解釋跳了出來。
【許小姐,抱歉,剛才整理文件時發錯了。】
【宋小姐是項目設計師,周先生平時和她溝通得多,可能一時說混了,您千萬別誤會。】
我站在主臥裏,沒有回複。
床的左側空空蕩蕩,連手機都找不到充電的位置。
右側卻有感應燈、雙控開關,還有專門為腰傷降低的懸空床頭櫃。
它們單獨看都算不上什麼。
偏偏每一處,都恰好體貼著另一個女人。
半小時後,周既明匆匆趕來。
宋予棠跟在他身後,懷裏抱著重新挑選的窗簾樣布。
看見我,她的笑容明顯僵了一瞬。
“梔寧,你不是約了下午試婚紗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
原來她連我的行程都知道。
周既明拿過我的手機,重新聽完錄音,臉上沒有半分心虛,反而露出幾分無奈。
“就因為這個,特意把我叫回來?”
“予棠負責婚房設計,我這半年天天和她溝通,順口說成她的習慣很正常。”
我指向主衛。
“那洗手台為什麼要返工降低?”
“設計師說低一點方便。”
“可我用著不方便。”
周既明頓了頓。
宋予棠立即接過話。
“應該是我做方案時套用了常用尺寸。”
“梔寧,對不起,我馬上讓人改。”
她主動認錯,理由也無可指摘。
我又問:
“衣櫃和床頭呢?”
周既明的耐心終於耗盡。
“哪裏不喜歡就改,沒必要一項一項審問。”
“裝修不可能完全不出錯。”
我點了點頭。
“那就全部改回最初的圖紙。”
工人正準備記錄,周既明卻下意識攔住。
“現在改動太大,會影響予棠的作品驗收。”
宋予棠連忙拉住他。
“沒關係,梔寧住得舒服最重要。”
她說完便抱著樣布離開。
經過玄關時,她不慎碰到腰側,疼得臉色發白。
周既明幾乎本能地追過去,扶住她。
“舊傷又疼了?”
宋予棠搖頭,紅著眼推開他。
“你陪梔寧吧,別再因為我吵架。”
電梯門合上前,周既明還是跟了進去。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
婚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夕陽照進主臥,右側床頭的感應燈隨之亮起。
柔和的光鋪滿了宋予棠習慣睡的位置。
我打開手機,找到兩個月前被我拒絕的駐外項目。
當初周既明說婚期將近,婚房也離不開我。
我便放棄了準備整整一年的機會。
如今看來,這個家有沒有我,從來不重要。
我重新給導師發去消息。
【老師,項目組還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