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使神差地,沈時願攔下一輛出租車,跟上了池簡舟。
她告訴自己,隻是想確認孟知夏出了什麼事。
可當車停在醫院門口,她看見池簡舟連車門都沒關穩便衝進急診大廳時,心裏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念頭也散了。
原來他也會這樣慌張。
隻是從來不是為了她。
沈時願跟到急診室外,正好聽見醫生急聲道:
“孟小姐失血過多,又是罕見血型,血庫暫時沒有足夠的備用血。”
池簡舟一把扯起襯衫袖口,將手臂遞過去。
“抽我的,我和她血型一樣。”
醫生麵露遲疑。
“池先生,具體能不能獻血需要先檢查,而且您昨晚似乎喝過酒,未必符合條件。”
“那就立刻檢查。”
池簡舟眉眼冷沉,語氣強勢得不容反駁。
“缺血就從附近醫院調,費用我出。我要她平安醒過來。”
等待檢查結果時,他始終守在急診室門口。
平日裏那個玩世不恭、什麼都不放在眼裏的池家少爺,此刻領口淩亂,眼底泛紅,連指間夾著的煙都忘了點燃。
沈時願站在走廊拐角,忽然想起了半年前。
那天她在畫室割傷手指,血順著掌心不停往下淌。
她害怕得給池簡舟打電話。
他在電話裏低笑著哄她:
“乖,別哭,我馬上過去。”
可她從下午等到深夜,隻等來助理送來的一盒藥和一條昂貴手鏈。
第二天,池簡舟揉著她的頭發,漫不經心地解釋:
“臨時有事耽誤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那所謂的臨時有事,大概也和孟知夏有關。
沒多久,孟知夏被推了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睜開眼看見池簡舟,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簡舟,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
池簡舟俯下身替她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孟知夏注意到他手臂上的采血貼,紅著眼問:
“你為我獻血了?疼不疼?”
池簡舟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
“一點血而已,隻要你沒事,要我做什麼都行。”
沈時願隔著半掩的門,看見他低垂的眉眼,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曾經她也以為,池簡舟送她價值百萬的珠寶,替她種滿一園白玫瑰,就是愛到了極致。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真正的偏愛從來不是昂貴的禮物。
是孟知夏一個電話,他便可以拋下所有事趕來。
而她就算被全校唾罵,也隻配得到他一句輕飄飄的“開玩笑”。
沈時願沒有進去。
她轉身離開醫院,將最後一條沒有拉黑的聯係方式也徹底刪除。
幾天後,A大青年藝術展正式開幕。
這次展覽關係到學院唯一的保研名額,沈時願為此準備了整整一個月。
哪怕網上的流言還沒有平息,她也不想放棄自己的作品。
候場時,MT雜誌的負責人親自找了過來。
“沈小姐,你的資料已經通過初審。”
男人遞給她一份合同。
“隻要今天的麵試沒有問題,我們可以立刻替你安排出國手續。”
“謝謝。”
沈時願鄭重接過合同。
“我會準時過去。”
負責人離開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傳來。
“原來這就是你急著跟我分手的原因?”
沈時願身體一僵,回過頭。
池簡舟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眉眼冷峻,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合同時,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論壇上的林董滿足不了你,所以這麼快又換了一個?”
“沈時願,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別人給你花錢?”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池簡舟,你明知道那些禮物是誰送的。”
“我送過你東西,不代表網上的每一樣都是我的。”
池簡舟俯身靠近她,聲音壓得極低。
“既然非要取消婚約,就別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他說完,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
動作親昵,出口的話卻冷得刺骨。
“還有,外麵的男人未必像我這麼好說話。真吃了虧,別哭著回來找我。”
不等沈時願回答,孟知夏便從展廳裏走了出來。
“簡舟,快到我上台了,你陪我進去好不好?”
池簡舟收回手,淡淡應了一聲。
“好。”
他護著孟知夏走進展廳,再沒有回頭。
沈時願攥緊合同,壓下眼底的酸澀,也跟了進去。
比賽照常開始。
輪到孟知夏上台時,大屏幕上緩緩展開了一幅白玫瑰莊園圖。
看清那幅畫的瞬間,沈時願猛地站了起來。
那分明是她熬了無數個通宵完成的參賽作品!
孟知夏怎麼會拿到?
台上的介紹剛剛結束,掌聲便席卷全場。
沈時願緊盯著那幅畫,揚聲打斷所有人:
“這不是孟知夏的作品。”
“這幅畫,是我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