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又想幹什麼。”
薑振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我回到了以前打工時租過的一間地下室。
這裏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黴味。
疼痛已經讓我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張床上躺了多久。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的喉嚨裏不斷湧出血腥味。
白色的枕頭已經被我吐出的血染成了一大片暗紅色。
我摸出那部碎屏手機,按下了薑振遠的號碼。
這是最後一次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背景音裏傳來了人們互相碰杯的聲音。
今天是薑澈馬術比賽慶功宴的日子。
林清秋包下了市裏最大的五星級酒店。
“爸爸。”
我輕輕叫了一聲。
聲音沙啞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出來了。
薑振遠顯然沒聽清,語氣更加惡劣。
“薑嶼,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今天是你弟弟的大好日子,你非要挑這個時候來觸黴頭是吧。”
我咳出一口鮮血,血沫順著嘴角流到了脖子裏。
“如果我死了。”
“你們會有一點點難過嗎。”
我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你少在這給我上演苦肉計。”
“你要是真有本事去死,我立馬放鞭炮慶祝。”
“沒用的東西,除了會威脅家裏還會什麼。”
“我警告你,以後別再打這個電話了,我嫌丟人。”
啪。
電話被無情地切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徹底死心了。
是啊,我在期待什麼呢。
我摸出兜裏的那兩張出生證明。
被我緊緊攥在手心裏。
眼前越來越黑,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不要再做你們的兒子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那片無盡的黑暗。
與此同時,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裏。
燈光璀璨,衣香鬢影。
薑澈穿著量身定做的晚禮服,跟在林清秋身邊。
薑振遠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薑先生,您兒子真是太優秀了,不僅長得帥氣,馬術還這麼好。”
幾個闊太太圍著薑振遠,不住地奉承。
薑振遠得意地擺了擺手。
“哪裏哪裏,小澈這孩子就是爭氣。”
“不像我們家那個大的,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
“還是領養的貼心啊,親生的有時候就是不如自己養大的。”
一個太太附和道。
薑振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是啊,小澈就是我們薑家的驕傲。”
就在這時,林清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皺了皺眉,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你好,哪位。”
“請問是薑嶼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而冰冷的男聲。
林清秋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我是,他又在外麵惹什麼事了。”
“我告訴你們,他跟我們薑家沒有任何關係。”
她說完就準備掛斷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卻提高了音量。
“薑嶼已經確認死亡,請來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