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夥子,你這情況必須住院。”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大雪在肩膀上落了一層白。
走到市中心醫院門口時,我兩眼一黑,重重栽倒。
醒來的時候,鼻子裏已經插著氧氣管。
“癌細胞已經全麵擴散了,如果不立刻進行幹細胞移植,你撐不過半個月。”
醫生的聲音透著焦急。
我虛弱地看著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醫生,我沒錢。”
“我的錢被我爸拿去給我弟弟交馬術費了。”
醫生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那你聯係你母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再偏心的父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去死啊。”
他把我的手機遞了過來。
屏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這是剛才摔倒時弄壞的。
我看著黑屏的手機,手指微微顫抖。
真的要打嗎。
打了,隻會被再羞辱一次。
可是,那是一條命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開機鍵。
撥通了那個我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打電話來幹什麼。”
林清秋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背景音裏有悠揚的小提琴聲。
“今天小澈要參加馬術初賽,你最好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找晦氣。”
我抓緊了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快死了。”
“能不能借我一萬塊錢,我想住院打止痛針。”
“等我死了,你可以把我的器官賣了,就當我還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冷笑。
“薑嶼,你這要錢的手段真是越來越下作了。”
“為了騙一萬塊錢,連賣器官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小澈今天比賽穿的騎士服都要五萬塊。”
“你以為一萬塊錢很多嗎,值得你拿死來威脅我。”
她的話像一把把刀,精準地紮進我千瘡百孔的心裏。
我疼得蜷縮起身體,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在醫院......”
“夠了。”
林清秋粗暴地打斷了我。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跑到比賽現場來鬧事。”
“我就徹底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回福利院去。”
嘟的一聲輕響。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看著碎裂的屏幕,突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滿臉。
這就是我的母親。
這就是那個在出生證明上,寫著與我血脈相連的女人。
醫生在旁邊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走開了。
我知道,他也沒辦法。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順著手背流下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從病床上爬起來,穿上那件單薄的外套。
走到護士站。
“麻煩給我一張放棄治療同意書。”
護士驚訝地看著我。
“小夥子,你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給我吧,我不治了。”
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
像極了我這可笑的一生。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在街角的當鋪,當掉了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那是我十八歲時,自己在路邊攤花五十塊錢買的一塊便宜機械表。
當鋪老板看我可憐,給了我一百塊。
我拿著這一百塊錢,去墓地管理處。
“叔叔,我想租一個最便宜的骨灰格。”
管理員看著我,有些詫異。
“最便宜的也要五千一年,你這是給誰租啊。”
“給我自己。”
我把那一百塊錢放在桌子上。
“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死了,會有人來替我交的。”
管理員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把錢推了回來。
“去去去,小夥子別來拿我尋開心。”
我沒有去接那錢。
轉身走進了寒風中。
既然連死後都沒有容身之所。
那就隨便找個角落,安靜地腐爛吧。
“你就算死,也別死在薑家門口。”
腦海裏又回想起林清秋的話,我隻能冷笑。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去臟了你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