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帥府上下都知道,六少爺養了隻天底下最嬌氣的貓。
魚要清蒸的,奶要溫過的。
還得每日用桂花露擦毛,換當季的緞麵小褂。
廚房的趙媽私下罵了八百回:
"伺候它比伺候老太太還累。"
我趴在廊下聽見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六少爺倒不嫌我廢,天天揣著我去惹禍。
他幾個哥哥全是正經人,就六少爺整天跟我曬肚皮。
大帥歎氣:
"這孩子,跟那貓一個德性。"
我心說,那倒未必。
你家小崽子是真懶,我是懶得跟世道計較。
直到洋人買辦勾結關外的胡子,扣了大帥的軍火船。
三百條槍,兩萬發子彈,連同押運的二哥都成了人質。
對方傳話:
交出北線防圖,否則二少爺人頭落地。
大哥砸碎了硯台,滿手是血。
三哥的情報網被人連根拔了,死了七個眼線。
六少爺把我塞進櫃子裏,聲音發顫:
"你乖乖待著,別出來。"
我聽見院子外頭傳來響動,是一個男人的笑聲:
"帥府的人死絕了,這北線就是我的。"
縫裏透進來的光照在我眼睛上,瞳孔豎成了一條線。
六少爺,你家貓今天不吃魚了。
今天吃人。
......
“段大帥,這防圖你是交還是不交。”
顧長林踩著牛皮軍靴。
跨進帥府正廳的門檻。
他手裏轉著一把勃朗寧手槍。
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冷笑。
身後跟著幾十個端著長槍的胡子。
黑壓壓地堵住了帥府的所有出口。
為首的疤臉彪咧開嘴。
露出一口常年抽大煙熏黃的牙齒。
“帥府的防衛,也不過如此嘛。”
疤臉彪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弟兄們進來,連個喘氣的都沒碰上。”
我趴在雕花衣櫃的縫隙裏。
盯著外麵的動靜。
瞳孔裏的光越來越冷。
段錚山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背脊挺得筆直。
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顧長林。”
段錚山聲音低沉。
“你一個給洋人當狗的買辦。”
“也敢帶人硬闖我大帥府。”
顧長林停下腳步。
用手帕擦了擦勃朗寧的槍管。
“段大帥,時代變了。”
他抬起眼皮。
“洋人的堅船利炮就在城外。”
“你那點兵力,在霍爾頓先生眼裏就是個笑話。”
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
隨手扔在青石板地上。
布包散開。
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
一枚翡翠扳指套在上麵。
大哥段祈川看清那東西的瞬間。
眼睛徹底紅了。
“二弟。”
段祈川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
還沒來得及上膛。
周圍十幾把長槍已經頂住了他的腦袋。
“大少爺,火氣別這麼大。”
顧長林笑了笑。
“二少爺現在還在我們手裏做客。”
“這隻是一根手指。”
“你要是開槍,下一回送來的就是他的人頭。”
段祈川死死咬著牙。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狠狠將手裏的槍砸在地上。
槍管磕在石板上。
濺起一簇火星。
三哥段淩風臉色慘白。
他的情報網被人連根拔起。
此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
段星野站在段錚山身後。
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截手指。
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狼。
“你們這群畜生。”
段星野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顧長林看了一眼段星野。
笑出了聲。
“六少爺還是這麼有精神。”
他轉頭看向疤臉彪。
“去,搜搜這帥府裏,還有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
“霍爾頓先生可是交代了。”
“不能虧待了咱們兄弟。”
疤臉彪大笑一聲。
提著那把寒光閃閃的九環大刀。
大步朝內室走來。
那是我的衣櫃。
六少爺平時最喜歡把我藏在裏麵。
“站住。”
段星野猛地衝了出來。
擋在內室的門口。
“誰敢進去,我跟他拚了。”
疤臉彪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少年。
“喲,六少爺護著什麼寶貝呢。”
他用刀背拍了拍段星野的臉。
“不會是你房裏藏了個小媳婦吧。”
“滾開。”
段星野一拳砸向疤臉彪的臉。
但他畢竟隻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疤臉彪輕蔑地閃過。
反手一槍托,狠狠砸在段星野的背上。
段星野悶哼一聲。
重重摔在地上。
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星野。”
段錚山猛地站起身。
兩把槍瞬間頂住了大帥的胸口。
顧長林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一腳踩在段星野的背上。
“六少爺。”
“現在可不是你逞英雄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