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塞外,寒風如刀。
西偏帳的炭火總是供不上,我的風寒愈發嚴重,整夜整夜地咳嗽。
明日便是我的生辰了。
謝臨淵破天荒地早早來到我的營帳,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雲屏,這是城裏買來的桂花糕,你幼時最愛吃的。”
他將食盒打開,甜膩的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營帳。
“明日是你的生辰,我跟軍師交代過了,今晚推掉所有軍務,留下來陪你。”
他坐在我榻前,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
我看著那盤晶瑩剔透的桂花糕,胃裏卻泛起一陣反胃。
前世,他也是這樣許諾的。
可我等了一整夜,直到蠟燭燃盡,桂花糕變得冷硬,他都沒有出現。
“將軍軍務繁忙,不必為了我特意抽空。”我語氣平淡。
謝臨淵握住我的手,眼神真摯。
“雲屏,我知道這段日子冷落了你,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從懷裏掏出一支白玉簪子,輕輕插在我的發間。
“這陣子委屈你了。”
我沒有掙脫他的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演戲。
他真的以為,一點廉價的補償,就能抹平所有的傷害嗎。
夜幕降臨,營帳裏點起了紅燭。
半夏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在桌上擺了兩副碗筷。
“小姐,將軍今晚肯定會來的。”
我坐在桌前,看著跳動的燭火,一言不發。
半個時辰過去了,帳外依然沒有謝臨淵的動靜。
半夏跑到帳門口張望了好幾次,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
“不好了,顧副將的營帳走水了。”
“快救火,快叫將軍。”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冷茶。
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陸錚火急火燎地衝進了我的營帳。
“夫人,將軍讓屬下來通報一聲,顧副將受了驚嚇,舊傷複發,將軍今晚要在主帳陪著,不能過來了。”
半夏端著菜碟的手一抖,碟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胡說。今天是我們將軍夫人的生辰。”
“將軍明明答應過要陪小姐的。”
陸錚皺起眉頭,滿臉不耐煩。
“人命關天的事,夫人怎麼能如此計較。”
“顧副將是為了救大軍才留下的病根,將軍守著她理所應當。”
“夫人若是體諒將軍,就該自己把飯吃了,別去添亂。”
說完,陸錚轉身就走,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半夏蹲在地上,一邊撿碎瓷片一邊哭。
“小姐,他們欺人太甚了。”
“就算顧副將有傷,偌大的軍營難道連個軍醫都沒有嗎,非要將軍去守著。”
我走到半夏身邊,將她拉了起來。
“別撿了,手會破的。”
“可是小姐,您的生辰......”半夏泣不成聲。
我走到桌前,拿起謝臨淵送我的那支白玉簪子。
“半夏,你看這簪子,漂亮嗎?”
半夏淚眼朦朧地點點頭。
我手指一鬆,白玉簪子落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可惜,是別人挑剩下的。”
我前兩日就聽營裏的女眷私下議論,謝臨淵在城裏首飾鋪包下了最好的一套紅寶石頭麵,送進了主帳。
而這支白玉簪,不過是搭頭罷了。
次日清晨,謝臨淵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寒氣來到了我的營帳。
他的錦袍下擺被燒破了一個洞,邊緣還有些焦黑。
“雲屏,對不起,昨晚明珠那邊實在太凶險了。”
他一進門就開始解釋,語氣裏滿是懊惱。
“火勢太大,她差點被塌下來的橫梁砸中,我實在脫不開身。”
我坐在銅鏡前,慢慢梳理著長發。
“將軍沒事就好。”
謝臨淵走到我身後,想要從我手裏接過梳子。
“雲屏,你別生我的氣,我保證,今晚一定陪你補過生辰。”
我避開他的手,站起身來。
“不用了,生辰已經過了。”
我看著他疲倦的雙眼。
“將軍,我記得我出嫁時,父親曾將孟家的一把玄鐵短首交給你,說是給我防身用的。”
“如今塞外不太平,我想把那把短首要回來。”
謝臨淵麵色一僵,眼神開始躲閃。
“雲屏,那把短首......”
“怎麼了?”我盯著他。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明珠之前的佩劍卷了刃,那把玄鐵短首削鐵如泥,我......我便先給她防身了。”
“等回了京城,我定給你尋一把更好的。”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謝臨淵,那是孟家的傳家寶。”
“你連我的命根子,都要拿去討她的歡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