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我生辰過去不到三日，敵軍的突襲便到了。

夜半時分，戰鼓聲震天動地。

火箭如雨點般落在營地裏，火光瞬間點燃了幹燥的氈布。

“敵襲。保護將軍。”

外麵亂作一團，喊殺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半夏驚慌失措地衝進帳篷，拉起我就跑。

“小姐，快走。營地被包圍了。”

我穿戴整齊，手裏緊緊攥著我早就備好的幾張通關文牒。

前世，這股敵軍並不是衝著大本營來的，隻是小股遊兵的夜襲。

但火勢太大，徹底燒毀了後方的糧草營和女眷帳篷。

剛衝出營帳，迎麵便撞上了提劍趕來的謝臨淵。

他滿臉黑灰，眼中滿是焦急。

“雲屏，你沒事吧。”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沒事。”

正說著，不遠處的主帳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謝將軍。救命。”

那是顧明珠身邊的親兵發出的求救聲。

謝臨淵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轉頭看了一眼主帳的方向，那裏已經被大火完全吞噬。

他又看了看我，握著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緊。

“雲屏，你跟著陸錚往後山撤退，那裏有一條小路。”

“明珠有舊傷，她一個人在主帳裏出不來的，我必須去救她。”

我看著他焦急的眼睛，隻覺得無比荒謬。

“謝臨淵，你瘋了嗎，這裏火勢這麼大，你放開我，我自己怎麼走。”

“陸錚就在前麵，他會保護你的。”

謝臨淵用力將我往陸錚的方向推了一把。

“雲屏，聽話。她的命我不能不管。”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一頭紮進了熊熊燃燒的火海中。

那個背影，一如前世城破時，他將我推出城門時的決絕。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跌倒在滿地泥濘中。

半夏哭著跑過來扶我。

“小姐，將軍他怎麼能這樣丟下您。”

陸錚提著刀衝過來，大聲喊道：

“夫人，快走。敵軍馬上就殺過來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冷靜得出奇。

“陸副將，你不去保護你的顧副將，來管我做什麼。”

陸錚愣了一下。

“將軍命我護送夫人撤退。”

“不必了。”

我猛地抽出身邊一名戰死士兵的長刀，指著陸錚。

“你立刻帶人去主帳幫謝臨淵，若顧明珠死了，他可是會瘋的。”

陸錚咬了咬牙，似乎覺得我是在賭氣。

“夫人，都這個時候了，您就別鬧脾氣了。”

“我沒有鬧脾氣。滾。”我厲聲喝道。

恰在此時，一陣狂風卷著火舌朝我們撲來。

旁邊的一座高大望樓被燒斷了梁柱，轟然倒塌，將陸錚和我硬生生隔開。

“夫人。”陸錚在火牆對麵焦急地喊道。

我沒有理他，轉身拉起半夏，朝著我早早勘察好的另一條隱蔽路線跑去。

火勢越來越大，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我跑到一處早已堆滿廢棄物資的死角。

那裏躺著一具被燒得麵目全非的敵軍女屍。

我脫下外袍，蓋在女屍身上。

隨後，我摘下謝臨淵送我的那隻成婚玉鐲，用力砸碎在女屍的手腕旁。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半夏驚恐地看著我。

“做個了斷。”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向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謝臨淵在火海裏呼喊顧明珠名字的聲音。

淒厲，深情，卻與我毫無關係了。

我轉過身，順著雜草叢生的暗道，頭也不回地隱入了沉沉的夜色。

謝臨淵，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孟雲屏。

你的深情與悔恨，留給這堆焦骨去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