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謝臨淵帶著顧明珠歸營了。
整個營地沸騰起來,將士們歡呼雀躍,如同迎接著某種神明。
我站在偏帳的陰影裏,看著謝臨淵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身披鎧甲的女子扶下馬背。
顧明珠麵色蒼白,但眉眼間透著英氣。
她轉頭對謝臨淵笑了笑,謝臨淵眼底的擔憂頓時化作了柔和的春風。
“明珠,你慢些,仔細牽扯了舊傷。”
謝臨淵的聲音大到連遠處的我都能聽見。
顧明珠擺擺手。
“謝將軍放心,我顧明珠還沒那麼嬌弱,這點傷死不了人。”
周圍的將士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陸錚迎上去,大聲說道:
“顧副將歸來,咱們的軍心就穩了。”
謝臨淵扶著顧明珠往主帳走,路過我所在的偏帳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到了我。
謝臨淵鬆開虛扶著顧明珠的手,朝我走來。
“雲屏,我回來了。”他低聲開口,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愧疚。
顧明珠好奇地探過頭來,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謝將軍,這位是?”
她目光清亮,並不帶任何敵意。
謝臨淵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是孟家妹妹,我恩師的女兒。”
我心裏毫無波瀾,隻是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恩師的女兒,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稱呼。
成婚大半年,他在這軍營裏,連一句“內子”都不肯給她名正言順的交代。
顧明珠恍然大悟,爽朗地衝我抱拳。
“原來是孟家妹妹,我叫顧明珠,是個粗人,妹妹別見怪。”
我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顧副將英勇,小女早有耳聞。”
謝臨淵見我沒有鬧破身份,神色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轉向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雲屏,明珠身上的傷太重了,軍醫說需要多曬太陽。”
“主帳的朝向最好,我想讓她暫時住在那裏養傷。”
“委屈你先搬到西邊的偏帳去,好嗎?”
西邊的偏帳終年不見陽光,入夜後寒氣逼人。
前世,我聽到這個要求時,失控地砸了營帳裏的茶具。
我質問他,到底我是你的妻子,還是她是。
結果換來的是全營將士的指指點點,說我善妒成性,毫無容人之量。
如今,我看著謝臨淵那張看似深情實則殘忍的臉。
“好,我今日便搬。”我淡淡地回答。
謝臨淵顯然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安撫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裏。
“雲屏,你......你若是不願意,我再想別的辦法。”
“不必了,將軍的安排很妥當。”
我轉身走回偏帳,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半夏氣得直跺腳,一邊收拾包袱一邊落淚。
“小姐,那是您的主帳,憑什麼讓給她。”
“您才是名正言順的將軍夫人啊。”
我按住她收拾東西的手。
“半夏,一個留不住人的帳篷而已,讓了便讓了。”
黃昏時分,我和半夏搬進了潮濕陰冷的西偏帳。
剛安頓好,謝臨淵便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他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雲屏,我聽軍醫說你的風寒還沒好。”
他走到我床榻邊,舀起一勺藥湯吹了吹,遞到我唇邊。
“我親自給你熬了藥,喝一點吧。”
我沒有張嘴,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衣領處,還沾染著一點幹涸的血跡,那是顧明珠身上的血。
“將軍既然要照料顧副將,就不必在我這裏費心了。”我別過頭。
謝臨淵歎了口氣,把藥碗放在案幾上。
“雲屏,你心裏還是怪我,對不對?”
“明珠她吃了很多苦,如今她剛回來,我若是冷落了她,將士們會寒心的。”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謝臨淵,你是在向我解釋,還是在向你自己解釋?”
謝臨淵的麵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閉上眼睛。
“我累了,將軍請回吧。”
謝臨淵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帳簾落下,帶起一陣刺骨的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