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宮宴。
這是謝玄翊納雲清挽為平妻後,侯府第一次在京中權貴麵前露臉。
按照規矩,隻有正室才能隨夫君入宮赴宴。
可謝玄翊卻帶上了雲清挽。
“清挽未曾見過宮中盛景,我帶她去見見世麵。”
他在馬車上是這樣跟我解釋的。
我不置可否。
隻是在下馬車時,他毫不猶豫地將手遞給了雲清挽。
雲清挽嬌怯地搭著他的手,半邊身子都倚在他懷裏。
我踩著腳凳獨自下車,冷風灌進領口,刺骨的寒。
宴席上,各家夫人看我的眼神都透著幾分古怪。
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好戲。
“喲,這不是侯府的薑夫人嗎?”
平陽郡主端著酒杯走過來,目光落在雲清挽身上。
“這侯爺也是個奇人,赴宮宴竟帶著個平妻,真是不把相府放在眼裏啊。”
她向來與我不對付,此時更是樂得落井下石。
雲清挽瑟縮了一下,往謝玄翊身後躲。
謝玄翊將她護在身後,淡淡地瞥了平陽郡主一眼。
“清挽是我謝家的人,我帶她來有何不可?”
“倒是我家夫人向來大度,不會計較這些小節。”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卻將我徹底架在火上烤。
我是大度,還是窩囊,在座的人心裏都門清。
我端坐著,沒有去看那些譏諷的目光。
席間,皇後娘娘為了彰顯後宮恩典,特意賞賜了各家夫人。
賞給我的是一匹進貢的蜀錦,顏色鮮亮,極其難得。
內侍剛端著蜀錦走到我案前。
謝玄翊卻突然站起身。
“娘娘厚恩,臣代夫人謝過。”
“隻是這蜀錦顏色嬌嫩,臣的平妻清挽正好缺做幾身冬衣。”
“不知娘娘可否將此錦賜予清挽?”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這桌。
當眾討要主母的賞賜給一個小妾。
這無疑是在當眾扇我的耳光。
雲清挽受寵若驚地跪下謝恩。
我垂著眼,看著案桌上的玉箸,指尖一點點變涼。
原來他為了那個所謂的“交惡假象”,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我父親坐在斜對麵的百官席中,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謝侯爺未免太欺負人了吧!”
父親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薑家嫡女,何時輪到一個平妻來搶風頭?”
謝玄翊轉過身,對上父親憤怒的目光。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輕笑了一聲。
“嶽父大人息怒。”
“不過是一匹錦緞,阿妤向來不缺這些。”
“您這般大動肝火,倒顯得相府氣量狹小了。”
他竟然當眾頂撞當朝丞相。
皇帝坐在高位上,眼神微眯,似乎在看一場好戲。
“謝玄翊,你放肆!”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夠了!”
皇帝終於出聲,威嚴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喧鬧。
“今日是家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皇帝看似在各打五十大板,目光卻落在父親身上。
“薑愛卿,朕看你是年歲大了,這脾氣倒越發急躁了。”
“罰俸三月,閉門思過吧。”
父親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這就是謝玄翊的計劃。
用我的尊嚴,用我父親的顏麵,去換取皇帝的一絲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