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宴後。
回府的馬車上,氣氛冷得像結了冰。
謝玄翊將那匹蜀錦放在雲清挽懷裏,轉頭看向我。
“阿妤,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隻有我能聽懂的安撫。
“皇上已經對相府起了疑心,我若不這麼做,相府遲早大禍臨頭。”
“你忍一忍,等風頭過了,我會加倍補償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情的眼睛。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補償?”
我聲音沙啞。
“用什麼補償?用我被踩在腳底的臉麵,還是我父親被當眾折辱的尊嚴?”
謝玄翊皺起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薑明妤,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這是在保全你們薑家!”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謝玄翊,你真偉大。”
我別過頭,不再看他。
這種自以為是的保護,我嫌臟。
隻盼著這死局快點到來,讓我能幹幹淨淨地掙脫這個牢籠。
......
變故來得比上一世更早。
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深夜。
侯府外突然火光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叛軍圍城,竟有亂軍趁機殺入了侯府。
“走水了!走水了!”
外麵傳來家丁淒厲的慘叫聲。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披上外衣。
初螢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滿是黑灰。
“小姐,不好了!外麵全是亂軍,他們在到處殺人放火!”
“主院也被點著了,火勢太大了!”
濃煙順著門縫鑽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迅速冷靜下來。
“別慌。”
我走到櫃子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套丫鬟服飾。
“初螢,換上這個。”
上一世,謝玄翊在這個時候瘋了一樣衝進主院救我。
他替我擋下了砸落的橫梁,用命向我證明了他的愛。
可這一次,他沒有來。
窗外火光將夜空映得血紅。
我聽到前院傳來侍衛的稟報聲。
“侯爺!主院火勢控製不住了!”
“先去東廂房!清挽還在裏麵!”
那是謝玄翊的聲音。
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我站在燃燒的窗柩前,靜靜地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原來,為了把戲做全套,為了讓皇帝相信他真的愛雲清挽。
他連第一時間的救援都可以放棄。
“小姐,侯爺他......”
初螢聽到了外麵的動靜,絕望地哭出了聲。
“他不會來了。”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我將手腕上一直未曾摘下的那一串謝家主母的鑰匙扯斷。
連同謝玄翊曾經送我的所有玉佩、簪環,一股腦全扔進了火海裏。
那些代表著我七年青春與屈辱的物件。
在烈火中發出劈啪的聲響,逐漸化為灰燼。
“初螢,你聽好。”
我緊緊抓住初螢的肩膀。
“後院的狗洞還沒有被堵死,你順著那裏爬出去。”
“去城南的破廟,找一個叫老劉的乞丐,他會帶你出城。”
初螢拚命搖頭。
“我不走!我要和小姐死在一起!”
“胡說八道!”
我厲聲嗬斥。
“我不死,隻是換個活法。”
我將一具早就在亂局中被煙熏死的粗使丫鬟的屍體拖到床邊。
給她換上了我平日常穿的錦衣。
又將我的一截玉鐲殘片塞進她手裏。
大火已經燒到了房頂。
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快走!”
我用力將初螢推向後窗。
火舌舔舐著幔帳,整個房間仿佛一個巨大的熔爐。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七年的牢籠。
大火燒盡了相府嫡女的七年癡妄。
也燒斷了謝玄翊自以為是的深情枷鎖。
我迎著夜風,翻出高牆。
孤雁,終於離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