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密斯教授的組會在生物樓的三樓會議室舉行。
我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今天有一位新成員加入我們。”
史密斯教授站在投影幕布前,向大家介紹我。
“林,來自中國,她提交的獨立研究模型非常有建設性。”
大家禮貌性地鼓了鼓掌。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賀靖庭和孟含煙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抱歉教授,我們遲到了。”孟含煙攏了攏頭發,笑容甜美。
賀靖庭跟在她身後,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他的視線掃過會議室,在掃到我這個角落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移開了目光。
他根本沒有認出我。
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我會出現在這裏。
在他心裏,林照水應該正坐在國內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裏,為了他的生活費焦頭爛額。
怎麼可能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坐在波士頓大學的頂級會議室裏。
我看著他拉開椅子,讓孟含煙先坐下,然後自己才坐在她旁邊。
他細心地替孟含煙插上吸管,把咖啡遞過去。
“關於上周布置的序列對比任務,有人有進展嗎?”史密斯教授問。
賀靖庭舉起了手。
“教授,我做了一個初步的篩選模型。”
他站起來,把優盤插進電腦。
“這個模型可以大大縮短冗雜數據的剔除時間。”
我看著投影幕布上出現的界麵。
那是他早上向我索要的東西。
當他點開那個我發給他的文件時,屏幕上瞬間跳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紅色亂碼。
整個係統直接卡死了。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賀靖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手忙腳亂地敲擊鍵盤,試圖挽回局麵。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語。
“賀,這就是你花了一周時間做出來的東西嗎?”
史密斯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僅邏輯混亂,甚至還帶有破壞性代碼。”
“你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
孟含煙在旁邊拉了拉賀靖庭的袖子,覺得有些丟人。
賀靖庭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教授,對不起,可能是係統不兼容......”
他試圖找借口,但史密斯教授打斷了他。
“科學容不得借口。”
“林,你來展示一下你的開題報告。”教授轉頭看向我。
我站起身,走到講台前。
拔下賀靖庭的優盤,插上我自己的。
當我開口用流利的英文闡述我的數據構架時,我餘光看到賀靖庭猛地抬起了頭。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他大概覺得這隻是一個長得很像林照水的陌生人。
畢竟,在他的認知裏,我的英文水平還停留在四年前的大學四級。
他不知道,這四年裏,我每天晚上都在看原聲文獻,都在聽專業講座。
我的彙報非常成功,史密斯教授帶頭鼓掌。
“非常出色的構想,林,你正式加入我的項目組了。”
我微微鞠躬,走回座位。
下課後,大家陸續離開。
我在整理電腦線,賀靖庭朝我走了過來。
他停在我桌前,目光緊緊地盯著我的臉。
“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
“嗨,新同事。”
孟含煙走了過來,自然地挽住賀靖庭的胳膊。
“你剛才的彙報很精彩。”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審視。
“不過,你的口音還是帶點中式英語的味道,以後可以多跟我們交流交流。”
她理所當然地展現著自己的優越感。
“謝謝提醒。”我平靜地把電腦裝進包裏。
“靖庭,我們走吧,下午還要去試婚宴的菜品呢。”
孟含煙拉著賀靖庭往外走。
賀靖庭被她拉著,卻還是一步三回頭地看我。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和一種莫名的慌亂。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他衝我問道。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
“林。”我說,“你可以叫我林。”
他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否認心裏的某個猜測。
“靖庭,你幹嘛去搭訕新來的?”孟含煙不滿地嬌嗔。
“沒......沒什麼,就是覺得她有點眼熟。”
“眼熟什麼呀,你就是看人家長得漂亮。”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下午,我去了一趟波士頓的市區采購生活用品。
在一家高檔商場的鑽戒專櫃前,我再次遇到了他們。
孟含煙正指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眼睛發亮。
“這枚好看,就這枚吧。”
賀靖庭看著標價牌,臉色有些僵硬。
“含煙,這枚有點超預算了,我們要不看看旁邊的?”
“不要,我就要這個。”
孟含煙撇了撇嘴。
“你不是說,要把最好的都給我嗎?連個戒指都不舍得買,你還結什麼婚?”
賀靖庭無奈地歎了口氣,掏出了信用卡。
“好,買。”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抱歉地看著他。
“先生,您的卡額度不足,刷不出來。”
孟含煙的臉色瞬間變了。
“賀靖庭,你什麼意思?你故意讓我難堪是吧?”
“不是,含煙,你聽我解釋。”
賀靖庭慌了,他拉著孟含煙走到一邊。
我在遠處的貨架後,看著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我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看著他焦急地對著電話那邊說話,但我沒有接。
連續打了三個,我都沒接。
賀靖庭徹底急了,他在微信上給我發語音。
“照水,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銀行的事處理好了沒有?你能不能別磨蹭了!”
“我這邊急著用錢,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開心!”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暴躁和理直氣壯的索取。
仿佛我生來就是欠他的。
我看著他為了給另一個女人買鑽戒,而對著手機裏的我無能狂怒。
我打字回複他:
“銀行說,需要你的結婚證原件才能解凍。”
“你把結婚證寄回來吧。”
發完這條,我關了手機,推著購物車走向了反方向的收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