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賀靖庭怎麼可能把結婚證寄回來。

他要用單身的身份，在三天後和孟含煙在波士頓舉行婚禮。

晚上，我回到了那間陰冷的出租屋。

手機一開機，賀靖庭的信息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寄什麼結婚證？跨國郵寄多麻煩，而且很容易丟。”

“你是不是在找借口？”

“林照水，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既然銀行賬戶凍結了，那你把國內那套老房子的房產證拿去抵押。”

“找個私人信貸，最快明天就能放款。”

我看著這條信息，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套老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產。

他為了給孟含煙買鑽戒辦婚禮，竟然打起了我父母房子的主意。

“那套房子是死後的父母留給我的念想。”我回複。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停頓了很久。

“我知道。”賀靖庭的語音發了過來，語氣重新變得溫和，甚至帶上了一點施恩的意味。

“照水，我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我現在正處於學業的關鍵期，需要打通一些導師的關係。”

“隻要熬過這段時間，我拿到留校名額，我們就什麼都有了。”

“你把房子抵押了，等我緩過勁來，馬上雙倍贖回來。”

“你聽話，別讓我分心好嗎？”

他在用虛無縹緲的未來，榨幹我最後一滴血。

“好，我去辦。”我回複他。

“我就知道，照水最懂事了。”

他發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

我盯著那個表情包，慢慢地從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我今天下午在路過華人律所時，順手起草的離婚協議書。

我在女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林照水”三個字。

簽字筆的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三天後。

波士頓郊外的一處莊園酒店。

這是孟含煙千挑萬選的婚禮場地，草坪上鋪滿了從南美空運來的白玫瑰。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衣，戴著口罩，作為臨時雇傭的花藝助理混了進去。

現場很熱鬧，賀靖庭的同學們都來了，唯獨沒有他的家人。

他對外宣稱父母身體不好，不便長途飛行。

其實是因為他父母嫌棄孟含煙要的彩禮太高，不肯出錢。

我抱著一捧備用的百合花，站在主舞台側後方的花柱陰影裏。

下午三點，婚禮正式開始。

賀靖庭穿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站在花門下。

他看起來意氣風發，仿佛已經徹底擺脫了過去那個貧窮窘迫的自己。

孟含煙挽著她那個外籍繼父的手臂，緩緩走向他。

那個混血小女孩作為花童，在前麵撒著花瓣。

“賀靖庭先生，你是否願意娶孟含煙女士為妻？”

神父的聲音在草坪上回蕩。

“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有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

我看著賀靖庭深情地注視著孟含煙。

“我願意。”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沒有一絲停頓，沒有一絲對國內那個結發妻子的愧疚。

大家開始鼓掌，孟含煙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賀靖庭低頭，溫柔地吻去了她的淚水。

“老婆，我終於娶到你了。”我聽到他輕聲說。

老婆。

這個稱呼，他已經整整四年沒有對我說過了。

我慢慢後退，退出了歡呼的人群。

穿過走廊，我來到了新郎的專屬休息室。

門沒有鎖。

我走進去，桌上放著賀靖庭換下來的便裝，還有他的錢包和手機。

我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那份離婚協議書。

連同那把國內出租屋的鑰匙，一起壓在了他的手機下麵。

協議書的第一頁，我特意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

“男方婚內出軌，淨身出戶。”

做完這一切，我沒有多做停留。

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外麵的草坪上，正在進行拋捧花的環節。

歡笑聲一陣陣傳來。

我順著莊園的後門，走上了公路。

一輛早早預約好的出租車停在路邊。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波士頓大學圖書館。”我用英文對司機說。

車子平穩地啟動，把那片喧鬧的白玫瑰拋在身後。

我摘下口罩，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胸腔裏那種壓抑了四年的窒息感，突然間煙消雲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跨國短信。

“林女士，您的國內銀行賬戶已自動注銷，所有綁定業務已解除。”

我把手機關機，扔進了包裏。

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