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這邊比國內冷很多,你記得按時吃飯。”
電話裏宋璟宸的聲音帶著些許疲勞的沙啞。
背景音裏夾雜著機場廣播的女聲,還有行李車輪子滾過地麵的摩擦聲。
他們落地了。
“好。”
我開了免提,一邊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一邊用涼水撲了撲臉。
鏡子裏的我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國內的交接工作你多盯著點。”
宋璟宸在那頭叮囑。
“之前試車的幾個殘餘數據,你這幾天加個班重新推算一遍,等我回來要用。”
“還有,彌聲有些水土不服,我先帶她去酒店安置,先掛了。”
他甚至沒等我回應,就匆匆切斷了通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抽出一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漬。
從洗漱間的置物架上,把屬於我的牙刷、毛巾、護膚品一件件收進化妝包裏。
洗手台上瞬間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隻剩下宋璟宸的黑色電動牙刷和剃須刀,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回到臥室,我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幾盒治療慢性胃炎的藥。
這是我長期替他熬夜盯數據、三餐不繼落下的病根。
我剝了一粒藥片,就著溫水咽下去。
胃部的絞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離職申請進入了最後的審批流程。
因為我主動放棄了年終獎和項目分紅,人事那邊的態度很好,手續辦得出奇的快。
接下來的半個月,宋璟宸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沒有再打過一個電話。
隻有在需要特定數據的時候,才會發來簡短的文字消息。
“C區風阻參數發我。”
“推力曲線圖找出來。”
我每次都是第一時間把文件打包發送過去。
發完之後,對話框就會陷入長久的死寂。
他連一句“收到”或者“辛苦了”都不會多打。
但我知道他並不忙。
因為基地的微信群裏,每天都很熱鬧。
程朔不知怎麼也跟著去了那邊,天天在群裏發照片。
照片裏有異國的雪山,有特色的餐廳,有熱鬧的街頭。
無一例外,每一張照片裏都有江彌聲。
她有時戴著宋璟宸的圍巾,有時手裏拿著宋璟宸買的咖啡。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背影看起來默契又登對。
群裏的同事都在起哄。
“老宋,你這帶徒弟帶得夠細致的啊。”
“彌聲小姑娘福氣好,跟著宋工有肉吃。”
程朔總會在下麵發幾個大笑的表情包。
“那是,咱們宋工對人才一向是傾囊相授。”
我滑動著屏幕,一張張翻看那些照片。
心裏那種曾經會讓人窒息的痛楚,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麻木。
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割不破皮膚,隻能留下鈍鈍的痕跡。
下午,我叫了物流公司的貨車。
把房間裏最後幾個打包好的紙箱搬了下去。
裏麵裝的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幾本舊相冊,和一些不值錢的私人物品。
除了這些,這套房子裏已經沒有了任何屬於我生活過的痕跡。
衣櫃空了,書架空了,連鞋櫃裏我也隻留了一雙現在穿的平底鞋。
我看著光禿禿的房間,拿著抹布把地板和桌麵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我要走得幹幹淨淨。
晚飯時間,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
我沒有去食堂,而是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湯麵。
剛吃了一口,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是江彌聲發來的一段語音。
我點開,背景是嘈雜的音樂聲,似乎是在某個清吧。
“林葭,璟宸哥昨天帶我去看了極光,真的好美呀。”
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醉意和掩飾不住的炫耀。
“他太忙了,剛剛喝醉了在沙發上睡著了,他讓我替他跟你報個平安。”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張照片。
宋璟宸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身上蓋著江彌聲那件昂貴的衝鋒衣。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麵條,突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操作。
我沒有回複,而是直接長按了那條語音。
點了刪除鍵。
然後我順手退出了那個每天都在發他們照片的基地微信群。
屏幕退回主界麵,幹幹淨淨。
我端起碗,把那口麵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