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職倒計時的最後一天,宋璟宸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林葭,接下來的核心數據測試要保密,我要進封閉實驗室。”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曠,隱約有風聲傳過來。
“接下來一個月可能都聯係不上,這邊信號屏蔽很嚴。”
我站在空無一物的客廳中央,腳邊放著一個二十寸的小行李箱。
這是我在這座戈壁基地裏,最後的全部身家。
“好,我知道了。”
我的回答簡短而平靜,沒有一絲探究的欲望。
電話那頭的宋璟宸似乎對我這種過分平淡的反應感到些許意外。
他沉默了兩秒,語氣稍微放軟了一些。
“你別多想,真的是項目需要。等封閉測試結束,我給你帶這邊的特產。你想要什麼?”
我垂下眼簾,看著腳尖。
“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
我頓了頓,補上一句。
“你在裏麵,照顧好自己。”
因為我知道,根本沒有什麼封閉實驗室。
半小時前,江彌聲剛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一張租車行的收據,和兩張去往國外某個著名滑雪勝地的門票。
配文是:“偷得浮生半月閑,感謝最靠譜的向導帶我去看雪山。”
定位清清楚楚地顯示在那座滑雪小鎮。
屏蔽信號的不是實驗室,而是他們即將踏上的浪漫之旅。
“嗯,我會的。你那邊入冬了,記得多穿點,別總是熬夜。”
宋璟宸敷衍地叮囑了兩句,似乎急著掛斷。
“那就這樣,我先去交手機了。”
通話掛斷。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聯係人頭像。
那是六年前,我們在戈壁灘上一起拍的第一張合照。
當時他一無所有,指著荒蕪的沙丘對我說,以後這裏會升起他設計的火箭。
現在火箭升空了,他身邊的人卻換了。
我點進右上角的設置,手指沒有絲毫顫抖地按下了“刪除聯係人”。
接著,我注銷了微信,拔出了用了六年的電話卡。
把那張小小的芯片折成兩半,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裏。
上午十點,我準時出現在基地人事處的辦公室。
把門禁卡、飯卡、還有那串掛著毛絨小熊的家門鑰匙,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麵上。
人事大姐看著我,歎了口氣。
“林葭,你可是咱們基地的老功臣了。老宋那個項目,沒有你前期死磕出來的數據,根本立不起來。真決定走了?”
“決定了。家裏有點事,想換個環境。”
我簽完了最後一份《離職交接確認書》,接過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離職證明。
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收進包裏。
離開辦公樓時,外麵刮起了風沙。
戈壁灘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
我拉著行李箱,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棟我熬過無數個通宵的實驗樓。
走到基地大門口。
我蹲下身,在指紋鎖上操作了幾下。
清除了自己錄入在這個安全係統裏的所有指紋記錄。
從此以後,這座基地,還有那套房子,對我來說,都成了無法進入的禁區。
我坐上了前往高鐵站的大巴。
看著窗外單調退後的沙丘,我閉上了眼睛。
......
半個月後。
基地家屬區的樓道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宋,你走慢點。不是說好了封閉測試結束再回來嗎,你非要改簽提前回,嫂子估計都沒準備好接風宴。”
程朔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麵,氣喘籲籲。
宋璟宸走在前麵,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首飾盒。
那是他在滑雪勝地的免稅店裏,花重金買的一條鑽石項鏈。
他想用這個,來彌補這半個月“封閉”不見人的謊言。
“給她個驚喜。這陣子她一個人在國內盯數據,也辛苦了。”
宋璟宸嘴角帶著一抹期待的笑意,熟練地在指紋鎖上按了一下。
“滴——”
門開了。
屋裏一片死寂,沒有飯菜的香味,也沒有溫暖的燈光。
空氣中甚至透著一股久未住人的冷硬。
宋璟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朔從後麵擠進來。
“老宋,你家怎麼空了?”
程朔的視線掃過光禿禿的鞋櫃、空蕩蕩的衣帽架,最後落在玄關桌上。
“這桌子上是什麼?”
宋璟宸快步走過去。
桌子上沒有迎接他的熱水,隻有一張複印紙,被一隻玻璃杯壓著。
他拿起那張蓋了公章的複印件。
看清上麵的字後,他瞳孔猛地收縮,手裏的首飾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