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之期已到。
太極殿上,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蕭濯高坐在龍椅上,神色難辨。
玉璽被重新端上了大殿,放置在殿中央的案幾上。
百官分列兩側,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沈青葙站在離玉璽最近的地方。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官服,顯得越發端莊溫婉。
“裴令官,你的東西都備齊了。”
她指著旁邊托盤裏的一個紅泥小泥爐和幾個藥包。
“我讓人親自盯著熬煮的,保證沒有差錯。”
“你現在可以開始驗了。”
她退後兩步,將位置讓給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鼓勵。
我走上前,看著那個正在咕嘟作響的砂鍋。
鍋裏的藥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我隻聞了一下,心就沉到了穀底。
這不是烏頭和半夏。
這是被加了大量明礬的苦杏水。
這種水一旦澆在融骨蠟上,不僅不會溶解,反而會加速蠟質的硬化。
原本微小的裂縫會被封得更加死緊。
甚至連之前能看出的一點暗紋,都會被徹底遮蓋。
她想要在眾人麵前,將這玉璽變成一塊完美無瑕的頑石。
“怎麼不動手?”謝清光不耐煩地催促。
“不敢了?”
“若是現在磕頭認罪,興許還能留個全屍。”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那鍋滾燙的藥水。
“臣這就驗。”
我將砂鍋傾斜,深褐色的藥水如瀑布般澆在玉璽上。
白色的水蒸氣瞬間騰起。
大殿內彌漫開一股奇怪的苦澀味道。
等霧氣散去,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玉璽靜靜地躺在托盤裏,表麵光潔如新,水滴順著玉麵滑落。
哪裏有什麼綹裂。
甚至連之前能看出的一點暗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簡直是荒謬,根本沒有任何裂縫。”
“裴桑落,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群臣激憤,罵聲四起。
謝清光立刻跪下請旨。
“陛下,此女信口雌黃,意圖汙蔑沈掌印,毀損國寶,罪不容誅。”
“請陛下立刻下旨,將其車裂於市。”
蕭濯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裴桑落,朕給過你機會。”
他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來人,將此女拖下去,即刻行刑。”
金吾衛衝上殿,再次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沈青葙閉上眼,雙手合十,似乎不忍看我被拖走的慘狀。
“陛下,裴令官年紀小,走偏了路。臣雖痛心,卻也不敢罔顧國法。”
“隻求陛下給她個痛快吧。”
真是一副慈悲為懷的好心腸。
我被金吾衛拖著往殿外走。
冰冷的金磚摩擦著我的膝蓋,絕望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娘在詔獄裏流的血,我在采石場受的苦。
不能就這麼算了。
“陛下。”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其中一個金吾衛的鉗製,嘶啞著嗓子大喊。
“臣不用藥水了。”
我死死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臣要用自己的血來驗。”
大殿瞬間安靜。
連沈青葙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荒唐,傳國玉璽豈容你這等賤民的血玷汙。”謝清光怒斥。
“讓她驗。”
蕭濯突然開口,目光幽暗地盯著我。
“朕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若是再驗不出,朕誅你九族。”
我掙開金吾衛,踉蹌著走回玉璽前。
沈青葙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溫和的麵具下,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桑落,你瘋了?玉石不見血,你這是要觸怒龍顏。”
她壓低聲音試圖阻攔我。
我沒有理她。
我拔下頭上的木簪,猛地刺入自己掌心。
鮮血瞬間湧出。
我將流血的手掌,死死按在那塊傳國玉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