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柳扶風站在裴雲錚身邊，憐憫地看著我，甚至丟下了一錠碎銀子在我的腳邊。

“拿去買點金瘡藥吧，商東家，做人不能太貪。”

我停下腳步，木枷勒得脖子生疼。

我沒有去看那錠銀子，而是死死盯著裴雲錚。

“裴雲錚，這枷鎖我戴上了。”

“但願明日，你母親吃了那藥，你能笑得和現在一樣開心。”

......

大獄裏的老鼠很肥，夜裏會從我的腳背上爬過。

我靠在潮濕的牆角，手背上的傷口已經化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我沒有合眼。

我在等。

等那顆半成品的續命丸，在林秋娘的肚子裏生根發芽。

次日午後，牢門被粗暴地打開。

兩個獄卒不由分說地將我拖了出去，一路押到了府衙大堂。

大堂之上，裴雲錚雙目赤紅，眼底布滿血絲，像一頭瀕臨失控的野獸。

堂下，停著一副軟榻。

軟榻上躺著的女人，正是我的親生母親，林秋娘。

十六年過去，她老了許多，曾經豐腴的身體變得幹癟，滿頭珠翠也掩不住此刻臉上的灰敗。

她正瘋狂地嘔吐著，吐出的全是黑血。

“毒婦！你敢下毒！”

裴雲錚衝下堂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抵在堂柱上。

“我母親吃了你的藥，為何會吐血不止？解藥在哪裏？交出來！”

窒息感傳來，我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幾欲吃人的眼睛。

我用盡力氣，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裴大人好大的官威。”

“藥是你的好內應商德重找出來的，也是你親自喂的，怎麼現在反倒怪我下毒？”

“那藥本就是殘次品，吃了催命。你連問都不問，就敢往你娘嘴裏塞，真是一片孝心。”

裴雲錚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你明知是毒藥，為何不說！”

“你不僅囤積居奇，還蓄意謀殺朝廷命官之母，本官今日就斬了你！”

“雲錚......殺、殺了她......”

軟榻上的林秋娘艱難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我。

“這個惡毒的女人......她想害死我們裴家......”

她的視線落在我仰起的脖頸上。

那裏因為拉扯，露出了一截鎖骨，鎖骨下方，有一塊硬幣大小的褐色燙疤。

那是大荒那年，我偷吃了一口給弟弟留的糊糊，被她用燒紅的火鉗硬生生燙出來的。

林秋娘的眼神猛地僵住，渾身像觸電一般抖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那塊疤，又看向我的臉。

“你......你......”

她大口喘著氣，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的破音。

“你耳後......是不是有一顆紅痣？”

裴雲錚愣了一下，順著林秋娘的話看向我的耳後。

那顆鮮豔的紅痣，在蒼白的皮膚上極其刺眼。

“娘，怎麼了？這毒婦有什麼蹊蹺？”裴雲錚的手鬆開了些。

林秋娘眼白一翻，差點暈過去。

她指著我，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裏，聲音淒厲得像鬼哭。

“招娣......你是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