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春宴上,婆母當眾命我脫下正紅狐裘。
“你一個商戶女也配穿正紅?簡直俗不可耐,快脫下來給婉兒穿!”
我死死護著七個月的孕肚:
“母親,天寒地凍,我腹中還有沈家骨肉......”
話未完,我那清高閨蜜林婉兒竟輕呼一聲,嬌弱地暈倒在地。
夫君沈舟白見狀,竟狠狠一腳踹在我高聳的肚子上,將我踹下百級漢白玉階梯!
“毒婦!婉兒體弱,若凍出好歹你賠得起嗎?商戶女就是上不得台麵!”
我像破布般砸在石板上,下腹傳來劇痛,溫熱鮮血瞬間融化白雪。
“夫君,救救孩子......”我滿手是血絕望哀求。
他卻正溫柔替婉兒係上狐裘,滿眼嫌惡:
“婉兒受了驚嚇,大夫自然要先緊著她看,你少在這裝死!”
看著身下骨血徹底涼透,我咬破手指寫下血書休書,狠砸在他臉上。
次日,數百玄甲重騎轟然踏碎侯府大門。
權傾天下的鎮國將軍雙眼赤紅:
“敢動本將親妹,沈家九族全給這孩子陪葬!”
......
“把這晦氣的東西給我拖下去。”
柳氏撥弄著手腕上的翡翠佛珠,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
“大年初一的,平白臟了侯府的漢白玉階梯。”
我渾身是血地趴在雪地裏。
被我用鮮血寫就的休書,輕飄飄地落在沈舟白的腳邊。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隻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件正紅狐裘裹在林婉兒身上。
“沒規矩的東西。”
沈舟白轉過頭,眼神冷得像結冰的湖麵。
“婉兒若是因為你這苦肉計病倒,我唯你是問。”
他彎腰抱起懷裏的林婉兒,大步向暖閣走去。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下腹的墜痛讓我眼前發黑。
我低頭看去,雪地上那一灘暗紅,是我七個月大的骨肉。
他才剛學會踢我的肚子。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隔著肚皮回應過我的安撫。
現在,他徹底涼透了。
“少夫人,得罪了。”
婆子們沒有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們像拖拽一條死狗一樣,將我順著結冰的石板路拖向偏院。
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條刺目的紅痕。
偏院的門被重重關上。
屋裏沒有生炭火,冷得像個冰窖。
我被扔在光禿禿的硬木板床上。
濕透的單衣緊緊貼在身上,血液已經開始凝固。
門外傳來婆子們落鎖的聲音。
“真是不知好歹,商戶人家出來的,就是沒教養。”
“還敢寫血書威脅世子爺,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噓,小聲點,老夫人吩咐了,別讓這邊的晦氣衝撞了婉兒姑娘。”
聲音漸漸遠去。
我蜷縮在床榻上,死死咬住發抖的嘴唇。
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帶著抽筋剝皮的痛。
我想起三年前,我剛嫁入侯府的那個冬天。
江南蘇家富甲一方,父親生怕我受委屈,給我備了十裏紅妝。
光是上好的紅羅炭,就足足拉了十幾車。
新婚之夜,沈舟白用秤杆挑開我的蓋頭。
他打量著屋內滿眼的紅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商戶的銅臭味,熏得我頭疼。”
那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連合巹酒都沒有喝,便轉身去了書房。
我以為他隻是生性清冷,不喜奢華。
於是我收起所有的名貴首飾,換上素淨的衣衫。
我學著世家貴婦的模樣,晨昏定省,洗手作羹湯。
我用嫁妝悄悄填補侯府每月的巨大虧空。
隻為了能換他一個溫和的眼神。
可結果呢?
結果是他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偏院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沈舟白身邊的隨從常安走了進來。
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盤子裏放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少夫人,世子爺讓您把藥喝了。”
常安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沒有動。
“這是什麼藥?”
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在砂鍋上摩擦。
“世子爺說了,您剛受了寒,喝了這碗藥,好好睡一覺。”
常安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敷衍。
“世子爺還說,隻要您明日去給婉兒姑娘賠個不是,今日的事,他可以不追究。”
我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牽扯著小腹的傷口,疼得我渾身痙攣。
賠不是。
他踹死了我的孩子,還要我去給那個裝暈的女人賠不是。
“如果我不去呢?”
我死死盯著常安。
“世子爺原話是......”
常安移開視線,語氣冷淡。
“商戶女上不得台麵。”
“若再冥頑不靈,便直接送回江南,免得丟了侯府的臉麵。”
我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木板上。
“滾。”
常安皺起眉。
“少夫人,您別不知好歹。”
“藥我放在這了,您自己掂量。”
他放下托盤,轉身離開。
藥碗裏散發出濃烈的紅花氣味。
那根本不是什麼驅寒的藥。
那是為了讓我排淨體內殘血的落胎藥。
沈舟白連叫大夫來給我看一眼都不肯。
他隻讓人送來一碗藥,像處理一件麻煩的垃圾。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碗藥揮到地上。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裏格外刺耳。
黑色的藥汁蜿蜒流淌,像一條劇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