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我收到了醫院的體檢報告。
我懷孕了。
四周。
坐在醫院婦產科冰冷的塑料椅上,我低頭看著化驗單上那個小小的黑點。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在決定徹底與過去割裂的當口,命運卻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我深吸了一口氣,捏緊了手裏的化驗單。
不論如何,祁修竹作為孩子的生理學父親,有權知道這件事。
我走出醫院大樓,站在台階上,將祁修竹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隻是,裏麵傳出的不是祁修竹的聲音。
“喂,姐姐。”
沈微雨的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純真。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祁修竹呢?”我冷聲問道。
“修竹在幫我挑選晚宴的禮服呀。”沈微雨似乎在笑。
“姐姐,你這幾天去哪裏了?修竹說你在鬧脾氣,讓我不要理你。可是沒有你幫忙算賬單,我好苦惱哦。”
她總是這樣。
用最無辜的語氣,說著最惡毒、最能刺痛我的話。
“他在你旁邊嗎?把電話給他。”我不想跟她廢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接著,祁修竹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什麼事?我正在陪微雨試衣服,晚上有個很重要的投資人要見。”
我的手指緊緊扣著化驗單的邊緣,指關節微微泛白。
“你今天不是應該在實驗室嗎?”我問。
“微雨對這種社交場合很排斥,我不陪她,她會崩潰的。”祁修竹理直氣壯。
“沈知吟,你如果打電話隻是為了查崗,那大可不必。我很忙。”
一陣寒風吹過,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到剛在一起的時候。
我也曾滿懷期待地問過他,如果我們以後有了孩子,他會是個什麼樣的爸爸。
當時祁修竹正在看一篇核心期刊,頭都沒抬。
他說:“天才的基因才值得延續,普通人隻會生出平庸的累贅。知吟,我沒有時間去浪費在一個平庸的生命上。”
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我的心底。
而現在,他正陪著他眼中的天才,去試一件晚禮服。
卻連一分鐘的時間都不願意分給我。
我低頭看著肚子,突然覺得無比慶幸。
慶幸我還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他不配。
“沒什麼,打錯了。”我聲音冷硬得像一塊冰。
“等等。”祁修竹叫住我。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你到底在鬧什麼?這都一星期了,你還沒折騰夠嗎?”
他歎了口氣,用一種施恩般的語氣說道:“今晚你過來一趟吧。微雨說那筆新的讚助費賬目有些對不上,你來重新核算一下。”
“姐姐,修竹說你的腦子不適合做複雜的計算,讓我來幫你算賬單吧。”沈微雨的聲音突然在背景裏響起,帶著咯咯的笑聲。
“我隻要看一眼就知道哪裏出錯了。姐姐,你真是笨得可愛。”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他們。
一邊享受著我的付出,一邊肆無忌憚地貶低我的價值。
我冷笑出聲。
“沈微雨,既然你算學那麼好,那我們就好好算一算。”
我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他們的耳朵裏。
“這五年,你們實驗室的設備維護費、微雨的特殊醫療費,還有你們為了充門麵租的那些高檔公寓,全都是我用個人的工資和兼職賺來的錢在墊付。”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怎麼?天才的大腦算不清這些俗不可耐的賬目嗎?”
我攥緊手機,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這麼喜歡算,那這五年我替你們墊付的六百萬,明早之前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