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祁修竹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他那種人，骨子裏透著對凡俗之人的居高臨下。

他大概以為我隻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等著他低下頭來哄我。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夜風吹透了我單薄的禮服，冷得刺骨。

我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研究院家屬樓的地址。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我的胃裏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一痛，強行扯出了半年前的記憶。

半年前，祁修竹和沈微雨的實驗項目資金鏈斷裂，整個團隊麵臨解散的風險。

為了幫他們拉到那筆起死回生的三千萬讚助，我一個人單槍匹馬去了飯局。

那晚的投資人是個出了名的老色胚，最喜歡看人在酒桌上出洋相。

我在包廂裏整整喝了兩瓶高度白酒。

喝到最後，眼前重影，胃裏像吞了碎玻璃一樣瘋狂絞痛。

我強撐著拿到簽字的支票，連滾帶爬地跑進洗手間，吐出來的全都是血。

在救護車上，我迷迷糊糊地撥通了祁修竹的電話。

我想聽他說一句辛苦了。

可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的卻是他極度亢奮的聲音。

“知吟，錢到賬了嗎？微雨剛剛想出了一個絕妙的算法模型，我們馬上就要突破了！”

我強忍著胃部的劇痛，虛弱地開口。

“修竹，我胃出血了，在去醫院的路上，你能來......”

“一點胃病而已，自己去掛個水就行了。”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

“微雨現在處於靈感爆發期，她身邊離不開我。你懂點事，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那一晚，我在急診室的走廊裏躺了整整八個小時。

隻有護士心疼地給我換輸液瓶。

而他們，在實驗室裏創造著屬於他們的奇跡。

後來項目成功了，祁修竹在接受采訪時，將所有的功勞都歸功於沈微雨的聰慧。

至於那三千萬怎麼來的，他隻字未提。

好像那筆錢是從天上掉下來，專門為了匹配他們高貴的靈魂一樣。

思緒回籠，出租車停在了樓下。

我付了錢，快步走回我自己的單人宿舍。

其實我早就該看清的。

在他們的世界裏，我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我隻是比較好用而已。

打開電腦，我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裏麵是我這兩年背著他們，獨立推進的核心科研項目。

這是一個與他們完全不同方向的量子力學應用模型。

導師曾經說過，我在這方麵的天賦，遠在祁修竹之上。

但我為了全心全意輔佐他們，硬生生把這個項目擱置了。

如今，它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

淩晨兩點，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祁修竹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按下接聽鍵。

“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耐。

“如果你隻是想讓我給你道歉，好，我為剛才的態度道歉。但你必須明白，微雨是個病人，你不能跟她計較。”

我沒有說話，隻覺得荒謬。

他所謂的道歉，不過是更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現在在哪？趕緊回來。微雨明天早上還要吃你做的玉子燒，別人做的她吃不慣。”他繼續下達著指令。

這就是他深夜打給我的理由。

不是關心我去了哪裏，不是擔心我的安全。

隻是因為他的天才小師妹，需要她專屬的廚娘。

“我不會回去了。”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逐漸成型的模型，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祁修竹帶著怒意的冷笑。

“沈知吟，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嗎？你以為離了我們，你在科研界還能有什麼作為？”

他覺得我在虛張聲勢。

“隨便你怎麼想。”我語氣毫無波瀾。

“微雨的玉子燒，你可以去請個好點的保姆，或者你自己去學。我不是她的媽，也不是你的傭人。”

“沈知吟！”他似乎被激怒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沒有給他繼續發泄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行代碼敲完。

然後，我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雖然是深夜，但導師很快就接了，他一向是個科研瘋子。

“老師，打擾您了。”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想好了。”

“那個國際大賽的申報材料，明早我就會提交給您。”

導師的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欣慰。

我微微勾起唇角。

“不過老師，麻煩您確認一下。”

“項目最終申報人，寫我一個人的名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