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到公寓,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清理自己的東西。
那些他送的,我覺得廉價卻視若珍寶的小玩意。
那些我們一起買的情侶水杯、情侶睡衣。
我都一件件地收進紙箱,打算這周末當廢品賣掉。
正收拾著,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沈晏清。
“今晚我不回去了。有個客戶要應酬,可能會喝多。”
他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
“好。”我沒有多問一句,準備掛斷。
“你......”沈晏清似乎有些不習慣我的冷淡,“你今天怎麼都不問我跟誰應酬?”
“跟誰應酬是你的工作。不用跟我報備。”
我把最後一件睡衣塞進紙箱,用膠帶封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
“桑窈,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項目的事情鬧脾氣?”沈晏清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火氣。
“我已經把最重要的客戶交給你跟進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鬧脾氣。”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忙吧。我掛了。”
我不等他再說什麼,直接切斷了通話。
第二天是周六。
原本沈晏清答應過,這周末要陪我去醫院複查胃病。
我的胃病是三年前陪他拉投資時喝出來的。每次發作都疼得直不起腰。
早上八點,我坐在沙發上等他。
等到十點,他還是沒有出現,連一條信息也沒有。
我點開微信,正準備給他打電話,楚若微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張在宜家家居館的照片。
照片裏是一輛裝滿各種家居用品的購物車。
而在推車的把手上,搭著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一塊我花三個月工資給沈晏清買的百達翡麗手表。
文案是:周末的搬磚人,幸好有可靠的“苦力”幫忙。
我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突然覺得很想笑。
他所謂的應酬,他所謂的忙碌。
全都是用來敷衍我的借口。
我平靜地點了一個讚。然後鎖上屏幕,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醫院裏人山人海。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拿到複查報告。
醫生看著報告單,皺著眉頭。
“你的胃黏膜受損很嚴重。不能再熬夜,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家屬沒來嗎?這種病需要人照顧。”
“我沒有家屬。”我接過報告單,語氣平靜。
“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自己。”
從醫院出來,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沒有帶傘,隻能站在醫院門口的屋簷下等車。
胃部隱隱作痛。我蹲下身,用手按住腹部。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我麵前的積水坑裏。
水花濺起,打濕了我的褲腿。
車窗降下,露出沈晏清那張俊朗的臉。
“上車。”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愣了一下。他怎麼會來這裏?
但他副駕駛的位置上,坐著楚若微。
楚若微轉過頭,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副驚訝又抱歉的表情。
“桑總監,您怎麼在這兒?生病了嗎?”
她說著,轉頭看向沈晏清,聲音嬌軟。
“沈總,我們送桑總監回家吧。下這麼大的雨,她一個人太可憐了。”
沈晏清皺了皺眉,按了一下喇叭。
“還愣著幹什麼?上車。”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胃裏的疼痛更加劇烈。
“不用了。”我站直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我自己打車。”
“桑窈!”沈晏清似乎被我的拒絕激怒了,“你非要在外人麵前跟我鬧嗎?”
“我都說了我今天有事。你複查個胃病又不是不能自己來。”
“趕緊上車,別讓我說第三遍。”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沈晏清,你搞清楚。”我指著副駕駛的楚若微。
“那個位置,現在不屬於我。我也不稀罕坐。”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雨中。
“桑窈!你給我站住!”沈晏清在身後大喊。
但我沒有回頭。
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一個人走到地鐵站,渾身濕透。
回到公寓,我開始發燒。
高燒讓我渾身發冷,骨頭縫裏都透著疼。
我蜷縮在被子裏,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機。
沒有任何消息。
沈晏清沒有問我有沒有安全到家。
楚若微的朋友圈倒是又更新了。
“一場大雨,困住了我們。但幸好,身邊的人能讓人心安。”
配圖是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和一張模糊的男性側臉。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突然就徹底釋然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這一夜,我熬過了高燒,也熬過了這六年裏最後的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