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皮棚當晚就被推倒了。
我在糧倉門口坐了一夜。
天亮時,菜地已經鋪上水泥板。
向日葵被扔進垃圾堆。
歪堅果不知被搬去了哪裏。
三粒還沒種下的豌豆,也被人從床底翻了出來。
我抱起一塊斷掉的鐵皮。
下麵壓著一個舊飯盒。
裏麵裝著我三年來攢下的種子殼。
有的幹癟,有的發黑,沒有一顆像好東西。
昨晚那三粒豌豆也該放進來的。
現在,連空殼都被踩碎了。
“顧野。”
孫主任站在剛建好的訓練場邊,衝我招手。
“周隊長找你。”
我沒動。
他走過來,語氣不耐煩。
“研究所那邊出了點問題。”
“那根黃瓜罵了他們一夜,誰靠近就罵誰。”
“這不是挺好嗎?”
“省得他們睡太香。”
孫主任壓低聲音。
“隻要你能讓它安靜下來,我可以少扣你幾天口糧。”
我抬頭看他。
“拿我的東西,跟我談條件?”
“你非要這麼理解,我也沒辦法。”
到了研究所,黃瓜正被關在玻璃箱裏。
葉子已經蔫了。
周烈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張地圖。
“讓它配合檢查。”
“先放它出來。”
“你沒資格談條件。”
我轉身就走。
周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舊農場裏還有一批種子。”
“你今天帶路,回來以後,我把黃瓜還你。”
我停下腳步。
地圖上的舊農場離基地二十多公裏。
附近常有喪屍活動。
“你讓我探路?”
周烈沒有否認。
“你熟悉植物。”
“烽火隊的人跟在後麵,有危險會救你。”
黃瓜在玻璃箱裏罵了起來。
“放屁!”
“昨晚糧倉都不救,還指望他救你?”
周烈敲了敲玻璃箱。
“你也可以不去。”
“但研究所可正缺一份變異樣本。”
我看著黃瓜發蔫的葉子。
“什麼時候出發?”
周烈笑了。
“這才對。”
就在這時,基地上空突然響起急促的警報。
一輛偵察車衝進廣場。
車還沒停穩,裏麵的人便喊:
“城北發現屍潮!”
孫主任快步跑出去。
“有多少?”
偵察員臉色慘白。
“看不到邊。”
“至少十萬,天黑前就能到!”
廣場一下亂了。
普通人往糧倉和水站擠。
內城的異能者則開始搬運物資,往幾輛裝甲車上裝。
有人發現不對,大聲質問:
“你們裝車幹什麼?”
周烈沉聲道:
“準備機動防守。”
“都別慌,烽火隊會守住基地。”
他說得鎮定,卻已經讓人去拿內城倉庫的鑰匙。
孫主任忽然看向我。
“顧野,昨晚那種會爆炸的土豆,你還能不能種?”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我問:
“昨晚不是周隊長救的糧倉嗎?”
孫主任臉色一僵。
周烈接過話。
“現在不是爭功的時候。”
“你既然會種變異植物,就把方法交出來。”
“我沒有方法。”
“顧野!”
孫主任急了。
“十萬喪屍馬上到城外,你還藏什麼?”
“你多拿出一株植物,基地就能少死幾個人!”
人群漸漸圍了過來。
“小顧,你幫幫大家吧。”
“你不能眼看著幾萬人送死。”
“昨天的事是有誤會,等屍潮過去再說。”
周烈讓人打開玻璃箱,把黃瓜扔到我腳邊。
“東西還你。”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能守城的植物。”
我抱起黃瓜。
“沒有種子,沒有水,連地都讓你們推了。”
周烈看了一眼腳下新鋪的水泥板。
“那是你的問題。”
“種不出來呢?”
他沒有回答。
旁邊卻有人喊道:
“種不出來,就是他不肯救人!”
越來越多的聲音跟著響起。
“他肯定還藏著種子!”
“把他住的地方再搜一遍!”
“這種時候還隻想著自己,心怎麼這麼狠?”
我抱著黃瓜站在人群中間。
昨晚,他們說我隻是個普通人,不可能守住糧倉。
現在屍潮來了。
他們又一口咬定,我能救下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