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的路上,陳叔一直跟著我。
快到糧倉時,他才低聲開口:
“小顧,昨晚的事,我都看見了。”
“嗯。”
“那顆會炸的土豆,是你種的。”
我停下腳步。
“剛才為什麼不說?”
陳叔張了張嘴。
“我兒子在烽火隊做雜工。”
“我要是得罪周烈,他就沒活幹了。”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沒再追問。
陳叔把一小塊餅塞給我。
“菜地的事,你忍一忍吧。”
“異能者看中的東西,咱們普通人保不住。”
我沒接餅。
“那是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我知道。”
“裏麵那些植物,也救過人。”
陳叔攥著那塊餅,半天才說:
“小顧,這年頭,能把今天過完就不錯了。”
“誰還敢記別人的人情。”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幾個北樓的居民正從路口經過。
三年前,他們被堵在樓裏。
是我順著排水管爬上十七樓,又用繩子把人一個個送下來。
最後一趟,水管斷了。
我摔進二樓雨棚,斷了三根肋骨。
等我醒來,基地的通報已經貼滿了牆。
上麵寫著,烽火隊成功救出北樓居民。
後來淨水站出事,我在汙染區熬了四天,找到能淨水的根須。
第二天,孫主任便站在高台上,說研究所解決了水源問題。
那幾個北樓居民認出了我。
有人停了一下。
可看見遠處的烽火隊員,他們很快收回目光,繞開了。
我收回視線。
“餅你留著吧。”
“你孫女還小。”
回到糧倉後麵時,菜地外已經有人了。
幾個烽火隊員正在量地方。
一名隊員抬腳踢了踢歪堅果。
“這東西也要送研究所?”
歪堅果隻有半人高,殼上還有個蟲眼。
三個月前,它替兩個孩子擋過一次喪屍。
被咬裂的地方,到現在都沒長好。
我走過去,擋開他的腳。
“別碰。”
那人打量我一眼。
“周隊說了,這裏明天歸我們。”
“那就明天再來。”
“你還真把這破地方當家了?”
他伸手推我。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旁邊一擰。
那人疼得彎下腰。
“顧野,你敢動手!”
“是你先動的。”
另外幾人立刻圍了上來。
我剛摸到鐵鍬,一道電流便從背後竄進身體。
右臂瞬間麻了。
周烈走進菜地,一腳踢開鐵鍬。
“剛從物資處出來,你就動我的人?”
我活動著發麻的手臂。
“你的人欠管。”
“輪得到你管?”
周烈看向我身後的黃瓜架。
“把那株會說話的植物帶走。”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
黃瓜扯著嗓子罵:
“姓周的,你敢碰老娘一下試試!”
“顧野,拿鍬拍他!”
我衝過去,卻被周烈擋住。
他一拳打中我的腹部。
我後退兩步,剛站穩,電流便順著肩傷鑽了進去。
雙腿頓時沒了力氣。
周烈揪住我的衣領。
“一個種菜的,跟異能者動手?”
“誰給你的膽子?”
我抬頭看著他。
“昨晚糧倉裏那群喪屍。”
“至少它們沒搶我的功勞。”
周烈一拳砸在我臉上。
嘴裏立刻有了血腥味。
黃瓜被剪斷藤蔓,塞進鐵籠。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孫主任趕來,看到地上的我,先皺起眉。
“顧野,你怎麼又惹事?”
“這株植物很少見,送去研究,也許能培育出更多。”
“你應該配合。”
我撐著地站起來。
“研究完,還會還我嗎?”
“這是為了基地。”
“那就是不還。”
孫主任的臉色難看起來。
人群裏有人勸道:
“小顧,別爭了。”
“不就是半根黃瓜嗎?”
“真能研究出東西,大家都能受益。”
我認出了說話的人。
北樓出事那晚,是我背著他女兒下來的。
他避開我的眼睛,又補了一句:
“做人不能隻顧自己。”
我擦掉嘴角的血。
“你說得對。”
“下次你家再出事,記得找不自私的人救。”
那人的臉頓時漲紅了。
周烈把鐵籠交給手下。
“今天就拆棚子。”
“其他植物,全送去研究所。”
他從我麵前經過。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顧野,你不是舍不得嗎?”
“那就看仔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