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陸樹真回來了。
他沒提昨晚的事,隻像以前每次吵架後一樣,默不作聲地開始哄我。
早上給我做粥,晚上陪我散步。
我後腰撞青了一大片,他看見後沉了臉,拿藥替我揉了很久。
“昨晚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甚至連我隨口說過想吃城南那家酥餅,他也開車排了兩個小時買回來。
“還熱。”
沉默幾秒,我還是接了過來。
我咬了一口。
還是以前的味道。
陸樹真看著我,神色也跟著鬆下來。
“好吃嗎?”
“嗯。”
大概是見我終於肯理他,他笑了一下。
那一點灰裏淺淺的紅,又冒了出來。
下一秒,他開口。
“晚上陪我去趟雨深的品牌酒會。”
我慢慢停下動作。
果然。
“她第一次做獨立品牌,圈裏人都盯著。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不去,她臉上掛不住。”
我把剩下半塊酥餅放回袋子裏。
“我不想去。”
陸樹真頓了頓。
“就當給我個麵子。”
“為什麼我要給你麵子,去給她撐場麵?”
他眉心壓下來。
“喬穗,你們二十年朋友,至於因為我們這點事鬧成這樣?”
我們這點事。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原來一個丈夫半夜一次次奔向妻子的閨蜜,在他嘴裏,隻是“這點事”。
反正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這幾天,我隻想把該帶走的東西收幹淨。
晚上那場酒會,我原本不打算去。
可臨出門前,合作方打來電話,說有兩個項目負責人都在現場,想趁這個機會把後續細節敲定。
我沉默幾秒,還是換了衣服。
最後一次了。
有些事,總得在走之前收個尾。
......
宋雨深看見我時,明顯鬆了口氣。
她快步過來,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
“穗穗,我就知道你會來。”
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緊張的時候喜歡掐我虎口,開心的時候又愛把下巴擱在我肩上。
二十年養出來的習慣,沒有因為她搶了我的丈夫就消失。
她身上的白色也亮得刺眼。
“你今天真好看。”
我把手抽出來。
“去忙吧。”
宋雨深頓了一下,很快點頭。
發布會開始後,我終於知道陸樹真為什麼非要我來。
大屏亮起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宋雨深這季新品的主打項鏈,是一枚月牙托著小船錨的吊墜。
那是我半年前畫給陸樹真的十周年紀念款。
草稿一直鎖在工作室抽屜裏。
我可從沒公開過。
台上的宋雨深也看見了我的臉色。
她握著話筒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主持人卻還在笑。
“聽說這款設計背後,還有一段很特別的故事?”
宋雨深沉默了兩秒。
陸樹真坐在第一排,抬眼看她。
她最終笑了笑。
“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給我的靈感。”
滿場掌聲響起來。
我卻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發布會結束,我轉身就走。
陸樹真追到走廊,一把拉住我。
“喬穗。”
“放手。”
“你聽我解釋。”
我回頭看他。
“我的稿子為什麼會在她手裏?”
他沉默了一下。
“之前我去你工作室拿文件,看見那張圖,以為是廢稿,就拍給她參考了。”
我盯著他。
“你明知道那是我畫給你的。”
陸樹真臉色微僵。
“一個設計而已。”
“她為了這次發布會投了幾百萬,現在全網都盯著她,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追究?”
胸口像被人迎麵砸了一拳。
我竟然疼得笑出了聲。
“所以我的東西,她想用就能用?”
“我沒這麼說。”
“那你現在在說什麼?”
陸樹真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會補償你。”
“等這陣風頭過去,你想做什麼係列,我讓陸氏全線給你推。”
又是補償。
好像我的東西被拿走了,隻要他再塞給我一點別的,我就該懂事地閉嘴。
宋雨深這時追了出來。
“穗穗,我不知道那張稿是你給他的。”
我看著她。
“你不知道是我的稿?”
她一下沒說話。
二十年。
我每一張設計稿什麼筆觸,她比很多同行都熟。
她不可能認不出來,隻是覺得我不會拆穿她。
陸樹真擋到她麵前。
“夠了。”
“她已經說不知道了。”
我看著他下意識擋在宋雨深麵前的動作,胸口忽然疼得厲害。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可真正看見他站到她那邊,還是像有人拿著鈍刀,一下一下割開我最後那點僥幸。
“陸樹真,你讓開。”
“喬穗,別在這裏鬧。”
“我說,讓開!”
周圍已經有人往這邊看。
陸樹真壓低聲音。
“今天是她最重要的日子,你非要毀掉才滿意?”
胸口那點僅剩的委屈,忽然也沒了聲音。
我點點頭。
“好。”
“那我不毀。”
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追。
身後,宋雨深忽然喊我。
“穗穗!”
我沒有回頭。
她沉默很久,最後隻剩一句。
“我真的沒想過,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腳步沒停。
多可笑。
明明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過來的。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一邊愛你,一邊把你往死裏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