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工作室時,已經快十一點。
助理還沒走。
見我進門,她猶豫很久,才把電腦轉過來。
“喬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屏幕上,是工作室雲盤的下載記錄。
過去三年,陸樹真的賬號一共導出過三十七份舊稿。
我一份份點開。
這才發現,她這三年的爆款項鏈、獲獎耳墜,甚至登上雜誌封麵的胸針,全都出自我的舊稿。
我盯著那些日期,手越來越涼。
看來早就不是一次次順手。
這三年,她身上的白越來越亮。
陸樹真身上的紅越來越淡。
而我還像個傻子一樣,在她每次出新品時第一個轉發,第一個買單,第一個抱著她說:
“雨深,你終於熬出來了。”
胃裏突然翻得厲害。
我衝進洗手間吐了很久。
再出來時,陸樹真和宋雨深已經站在工作室門口。
陸樹真先看見電腦上的記錄,臉色變了。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隻拍過那一張?”
他沉默幾秒。
“那些都是廢稿。”
“所以呢?”
“放著也是放著。”
一句話,像把我整個人釘在原地。
宋雨深終於開口。
“穗穗,前兩次我真的不知道。”
“後來知道了,我也想停。”
她看著我,聲音越來越低。
“可品牌已經做起來了,幾十個人跟著我吃飯,我停不下來。”
我笑了一聲。
“所以你就繼續拿?”
她沒說話。
偏偏這時,陸樹真手機響了。
宋雨深團隊的人問明天的新品要不要撤。
陸樹真隻停了兩秒。
“不撤。”
我猛地抬頭。
“陸樹真!”
“陸氏的渠道照常推。”
他說完掛斷電話,才看向我。
“現在撤,雨深的品牌就徹底完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一字一句。
“明天我就公開所有原稿和下載記錄。”
宋雨深臉色一白。
陸樹真眼神也冷了。
“你敢發,我就讓陸氏跟你一起發聲明。”
我一怔。
他看著我。
“你工作室這些年吃了陸氏多少資源,你心裏清楚。”
“真鬧起來,先丟客戶的未必是她。”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你威脅我?”
“我是在告訴你後果。”
他聲音很淡。
“喬穗,別拿幾十個人的飯碗賭氣。”
“陸樹真。”
我聲音都在抖。
“那些稿子是我的。”
他皺緊眉。
“她剛開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那我呢?”
他幾乎脫口而出。
“你什麼都有。”
我一下安靜了。
原來如此。
我什麼都有,所以我活該失去。
我忽然笑了。
“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陸樹真看著我。
“明早八點,陸氏會先發聲明。”
“你如果執意公開,我就陪你把這件事鬧到底。”
宋雨深猛地拉住他。
“樹真,別這樣!”
“這是我跟她的事!”
陸樹真卻沒看她。
他隻盯著我。
“喬穗,我不想逼你。”
“別逼我選。”
我看著他護住她的背影。
突然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三年前第一次看見他身上的紅色褪掉時,我以為自己隻是在失去一個愛人。
現在才知道。
那三年裏,我的丈夫、朋友、作品、信任,都在一點點流到同一個人手裏。
而他們每天站在我麵前,看著我毫不知情。
我關掉電腦,拖起門邊的行李箱。
陸樹真皺眉。
“你幹什麼?”
“明早去趟外地工廠,看新品打樣。”
陸樹真隻當我還在生氣。
“稿子的事先放著,等你回來再談。”
他說完,又看了我一眼。
“明早我送你去機場。”
我握緊拉杆。
“不用了。”
陸樹真眉頭剛皺起來,宋雨深的手機就在身後響了。
她接完電話,臉色發白。
“樹真,品牌那邊出事了。”
陸樹真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朝她走過去。
就像過去三年一樣。
走到門口,他才回頭丟下一句。
“別鬧脾氣,到了給我消息。”
門關上以後,我站在原地很久。
然後拖起行李箱,關掉了工作室最後一盞燈。
第二天清晨,飛機起飛。
這一次,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