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塊石頭砸進糧鋪時,趙伯就要衝過去。
我一把拽住他。
“店裏沒人,貨也早搬空了。”
趙伯急紅了眼。
“那是沈家最後一塊招牌!”
“牌子沒了能重掛,命沒了就真沒了。”
上一世,我也是舍不得。
趙伯進去護店,被那群人堵在櫃台後麵,活活打斷了脖子。
這一世,我早在三天前就挖通後院暗道,把夥計全撤了出去。
災民衝進糧鋪,隻看見幾排空架子。
領頭的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把油罐踹倒。
“奸商把糧藏起來了!”
“燒了她的鋪子,看她交不交!”
火折子還沒落地,房梁上突然撒下一張大網。
刀疤臉和幾個鬧得最凶的人當場被罩住。
埋伏在隔壁的沈家夥計一擁而上,將人按在地上。
真正的災民都嚇得往後退。
我踩住刀疤臉的手。
“誰給你的銀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彎腰扯下他的破鞋。
鞋底夾層裏,掉出兩片金葉子。
餓得吃樹皮的災民,鞋裏藏著金子。
周圍頓時沒人說話了。
刀疤臉還想狡辯。
“這是我撿的!”
“行。”
我把金葉子遞給趙伯。
“送官。”
“再扒了他的上衣,讓大家看看,他肩上有沒有王府親衛的狼頭烙印。”
刀疤臉的臉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馬蹄聲。
靖王帶兵趕到,一刀割開繩網,把人放了出來。
“沈姑娘,好大的威風。”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災民。
“這些人不過是餓急了,你竟私設埋伏,還要扒衣羞辱。”
我指著金葉子。
“普通災民帶得起這個?”
高讓順手搶過金葉子。
“王爺昨日施粥時賞的,不行嗎?”
刀疤臉連連點頭。
“對!是王爺賞我的!”
靖王扶起他,當眾脫下披風,蓋在他身上。
“本王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災民又紅了眼。
他們不敢罵靖王,隻能盯著我。
“奸商的心就是黑!”
“王爺救人,她還在這兒欺負災民!”
靖王踩著我的招牌走過來。
“明日施粥,給這位兄弟賠個禮。”
“你若不來,本王便告訴全京城,你連三百石糧都舍不得給。”
他頓了頓。
“趙管家的腦袋,也別要了。”
趙伯氣得發抖。
我卻點了頭。
“我去。”
“不過王爺既說三十萬石全用於賑災,明日不如當眾開第一輛糧車。”
“讓大家親眼看看王爺的善糧。”
靖王盯著我。
“你想耍什麼花樣?”
“我的人、我的鋪子都在你手裏,我能耍什麼?”
我苦笑了一下。
“不過是想證明沈家沒有往糧裏摻假,留條活路。”
他打量我片刻,終於放下戒心。
“好。”
“明日,本王親自開。”
靖王帶人離開後,我從袖中取出一塊腰牌。
剛才割開繩網時,我已經從刀疤臉腰間摸了下來。
石九也在此時鑽出暗道。
他渾身是泥,懷裏抱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印模。
印模正麵刻著狼頭,背麵卻不是靖王府的名號。
而是“玄甲營左械司”。
玄甲營,是靖王私下豢養的軍隊。
上一世,我臨死前才知道,西山廢鑄坊正在替他趕製三萬套兵甲。
每件兵器上,都烙著這枚印模。
石九擦了把臉。
“姑娘,你說的地方真有私鑄坊。”
“工匠正在熔廢模,我隻搶出這一塊。”
“王府的人已經發現少了東西,正在挨家搜。”
一塊印模定不了靖王的死罪。
可隻要它當眾出現,靖王就一定會慌。
人一慌,才會出錯。
我把刀疤臉的腰牌遞給石九。
“換上他的衣服,去安豐倉。”
“把它放進明日開倉的第一隻糧箱。”
三更後,石九才回來。
他左臂中了一箭,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我扶住他。
“放進去了嗎?”
他咧嘴一笑。
“放進去了。”
“王府的人怕糧箱被動手腳,還親自在箱外加了三道封條。”
“明日開箱的人,隻能是靖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