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粥那日,城門外擠了上萬災民。
靖王搭起三丈高的彩台,台上掛著四個大字。
“與民同食。”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連腰間的玉佩都摘了。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為了災民,連王爺的體麵都不要了。
我剛到,高讓便把一身素衣塞進我懷裏。
“換上。”
“待會兒王爺說什麼,你就點頭。”
“再擺臉色,趙老頭可活不過今晚。”
趙伯被關在台後的囚車裏。
他衝我搖頭。
我換好衣服,登上高台。
靖王立刻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旁。
“沈姑娘來了。”
“這三十萬石糧,便是她主動捐給諸位的。”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昨天砸我鋪子的刀疤臉,換了身幹淨衣裳,第一個跪下磕頭。
“謝王爺救命!”
“謝沈姑娘獻糧!”
明明是我的糧。
他卻先謝靖王,再謝我。
靖王側過臉,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笑一笑。”
“這麼多人看著,別掃興。”
畫師已經提起筆。
我隻好對著台下彎起嘴角。
靖王滿意了。
他抱起一個事先選好的孩子,讓孩子坐在裝糧的木箱上。
“餓不餓?”
孩子怯生生地點頭。
“餓。”
“那本王今日讓你吃個飽。”
畫師飛快落筆。
靖王抱著災童、腳踩糧箱的畫像,今晚就會貼滿京城。
至於鎮北軍吃沒吃上糧,不會有人問。
“開倉!”
隨著靖王一聲令下,四名侍衛抬來第一隻糧箱。
三道王府封條完好無損。
高讓當眾念了一遍驗收冊。
“三十萬石善糧,經靖王府驗收,數量無缺,糧質上等!”
我在人群裏看見幾個熟悉的麵孔。
他們是被靖王收買的說書人。
今天過後,他們會走遍京城,把靖王誇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靖王拿起鐵錘,親手砸開封條。
箱蓋掀開,裏麵果然是飽滿的新米。
災民激動得直哭。
有人抓起一把生米塞進嘴裏,邊嚼邊磕頭。
“王爺千歲!”
“王爺給了我們活路!”
靖王看向我,眼裏全是嘲弄。
他以為我那點小心思,不過是想證明自己沒在糧裏摻假。
“沈姑娘,放心了?”
“這三十萬石糧,本王一定一粒不少地送進災民肚子裏。”
我點點頭。
“既然王爺這麼說,不如別讓官兵分糧了。”
“百姓餓得厲害,讓他們自己裝吧。”
高讓立刻喝道:
“不行!衝撞了王爺怎麼辦?”
台下的災民卻急了。
“王爺不是說讓我們吃飽嗎?”
“對啊,為什麼不讓我們拿?”
靖王最怕的就是當眾丟掉賢名。
他擺擺手。
“無妨。”
“本王相信百姓。”
官兵一讓開,災民立刻撲到糧箱邊。
最上麵的新米很快被舀空。
下麵露出的米越來越碎,顏色也越來越暗。
高讓臉色一變,急忙擠過去。
“夠了!”
“後麵的糧,要按戶分!”
沒人聽他的。
一個婦人將木瓢狠狠插進糧堆,再拔出來時,瓢裏已經不是白米。
全是發黑的陳糠。
災民愣住了。
緊接著,一隻雙層石灰袋被扯破。
白色粉末瞬間揚了高讓滿臉。
“這是什麼?”
“王爺給我們的就是這種糧?”
人群一下炸了。
靖王猛地看向我。
“是你換了糧!”
我從袖中展開驗收冊。
“這批糧,是王爺親自驗過、親口說糧質上等的。”
“上麵還有您的王印。”
靖王一把搶過冊子,額角青筋直跳。
“來人,封箱!”
“誰也不許再碰!”
侍衛剛要上前,箱底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一個搶糧的漢子用鐵鏟刮開陳糠,鏟尖碰到了硬物。
他以為下麵藏著銀子,立刻伸手去挖。
高讓看清露出的狼頭紋,臉色瞬間慘白。
“別動!”
已經晚了。
那漢子雙手抱起一塊青銅印模,高高舉過頭頂。
陽光下,“玄甲營左械司”六個字清清楚楚。
靖王臉上的笑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著那塊印模,瞳孔驟然收緊。
“它怎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