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日後,糧隊抵達京郊。
最後一道關防近在眼前,三千王府兵卻橫刀封住官道。
路邊擠滿衣衫襤褸的災民。
粥棚、紅綢、香案、畫師,一樣不少。
靖王連“被迫賑災”的戲都懶得演。
他早就準備好踩著我的糧,做他的活菩薩了。
“沈姑娘,可算把你等來了。”
靖王站在高台上,衝我伸出手。
“來,上來。”
“百姓都想看看,捐出三十萬石糧的大善人長什麼樣。”
災民齊刷刷看向我。
趙伯壓低聲音。
“姑娘,別過去。”
我翻身下馬,徑直走上高台。
“王爺,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捐糧?”
人群頓時騷動。
靖王的長史高讓立刻拔高嗓門。
“這人怎麼回事?”
“王爺替她揚名,她還不樂意?”
災民中有人跟著喊。
“有糧不救人,算什麼東西!”
“奸商!她就是想等糧價漲了再賣!”
幾塊爛泥砸在我的裙擺上。
靖王沒有阻止。
他溫和地看著我,像在等我低頭。
我從袖中取出鎮北軍的催糧血書。
“這批糧是送去邊關的。”
“三日內不到,七萬將士就要斷炊。”
“邊軍替你們擋著北狄,你們真要搶他們嘴裏的糧?”
災民安靜了一瞬。
高讓立刻冷笑。
“誰知道這血書是真是假?”
“商人為了賺錢,什麼編不出來?”
靖王這才抬手。
“行了,都別為難沈姑娘。”
他說著為我撣去裙上的泥。
“本王知道,你一個姑娘家,掙下這些家業不容易。”
“可人命當前,總得有人吃點虧。”
他說得好聽。
刀卻架在了趙伯脖子上。
“你敢!”
我往前一步。
趙伯被踹得跪倒在地,頸邊立刻見了血。
靖王把捐糧書遞到我麵前。
“簽了。”
“本王保沈家一個義商的名聲。”
“不簽,也沒事。”
他看了一眼趙伯。
“少個老奴而已,你買得起。”
趙伯急得大喊。
“姑娘,別管我!”
刀鋒又壓下去半寸。
我接過筆。
“我可以簽。”
靖王嘴角揚起。
“但三十萬石不是小數目,王府必須當眾點清。”
“捐糧書上也要寫明,是王爺親自驗收,糧數、糧質,均無差錯。”
高讓臉色一變。
“哪來這麼多規矩?”
我把筆扔回案上。
“那就砍吧。”
“趙伯死了,我一頭撞在這裏。”
“明天全京城都會知道,靖王為了三十萬石糧,逼死沈家主仆。”
災民都看著。
畫師的筆也停在半空。
靖王的笑淡了幾分。
片刻後,他拿起王印,重重蓋在驗收冊上。
“這樣滿意了?”
“王爺辦事,我當然放心。”
我這才簽下名字。
三十萬石糧,就這樣成了我“自願”捐給災民的善糧。
可高讓隻叫人卸下三百石,送往城門口的粥棚。
剩下的糧車,則繞過災民,直奔西郊安豐倉。
我指著遠去的糧隊。
“那些糧送去哪兒?”
靖王麵不改色。
“災民太多,暫存別處。”
“沈姑娘連糧都捐了,還管本王怎麼用?”
他把捐糧書舉給眾人。
災民頓時跪了一地,高呼靖王仁德。
沒人看見,他身後的高讓正拿著另一摞木牌,吩咐手下把所有沈家標記刮掉。
換成靖王府的狼頭私印。
靖王走到我身旁,壓低聲音。
“明日施粥,你也來。”
“記得穿得素一點,別搶本王風頭。”
我沒有應聲。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沈家設在京城的糧鋪,被人砸開了門。
一群災民衝進去,邊搶邊罵。
“打死這個囤糧的奸商!”
為首那人砸得最狠。
可他抬腳踹門時,我看見他破爛的褲腿下麵,露出一雙隻有靖王親衛才穿的黑底官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