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到宣平侯府門外時,煙花還未停。
漫天流光,亮如白晝。
大門前,錦衣華服,賀客盈門。
街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竊竊私語。
“宣平侯府寵女兒,滿京城誰不知道?”
“可不是麼,聽說連東宮那位,都專程備了厚禮送來。”
“這及笄禮一過,明珠小姐的大好日子就近了。”
正堂中央,侯夫人滿臉慈愛。
她褪下一隻玉鐲,親手套在蕭明珠手上。
“這是太後臨終賜下的九轉同心翠。”
“連你阿兄,娘都沒舍得給。”
“今日,全留給我的乖女兒。”
蕭明珠雙頰飛紅,嬌憨地撲進侯夫人懷裏:
“我就知道,娘親最疼我了。”
世子蕭雲深朗聲一笑:
“那阿兄可不能被比下去。”
他一揮手,下人抬上一隻紫檀木匣。
匣蓋掀開,滿堂生輝。
“深海極淵起出來的十二顆夜明珠,天下唯此一斛。”
“阿兄尋了三個月,特意請禦匠打成了明珠冠,給我的好妹妹及笄添妝。”
滿堂賓客驚歎不絕。
主座上的宣平侯蕭遠山撫須大笑,擺手自嘲:
“爹可沒法和他們比。府裏的銀錢大權都在你娘手裏,爹窮啊。”
滿堂善意哄笑中。
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
“但今日下朝,爹在禦書房替你求來了這個。”
禦絹迎風一展。
上麵赫然是當今天子狂草親題的八個大字:
“帝京殊色,昭若明珠。”
蕭明珠又驚又喜,激動得眼眶微紅。
“謝爹爹!女兒定不負聖譽,絕不給侯府丟臉。”
滿堂賓客紛紛驚呼。
“陛下的親筆禦題!”
“哎呦!這是無上的殊榮啊!”
奉承敬酒之聲不絕於耳。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
沒人記得。
今夜,也是蕭禾的及笄日。
她沒有太後賜的玉鐲。
沒有價值連城的明珠冠。
更沒有天子親題的無上尊榮。
她隻有臉上的巴掌印,胸前深可見骨的刀疤。
還有那被抽走的那一碗又一碗心頭血。
大門被我砰地一腳狠狠踹開。
巨大的響動讓喧鬧聲戛然而止。
滿堂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一身粗布衣衫,迎著眾人的目光。
淡聲開口:
“那我呢?”
我抬眼掃過臉色驟沉的幾人,歪了歪頭。
“爹、娘,世子哥哥,今日,也是我的及笄之日。”
“你們,給我留了什麼?”
蕭明珠眼圈倏地紅了。
她絞著帕子弱弱站起身,淚光盈盈: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你不知道這些日子,爹娘和哥哥有多擔心你。”
“都怪我身子不爭氣,姐姐千萬莫要再生爹娘哥哥的氣了。”
“她有什麼臉生氣?!”
世子蕭雲舟猛地將酒杯砸在案幾上,酒水四濺。
他大步走下台階,看著我一臉恨意:
“明珠好心教你世家規矩,你倒好,竟敢推她落水,害得她險些斷氣!”
“抽你幾碗血救她的命,那是你的福分!”
“要不是明珠苦苦求情護著你,那天夜裏,我就該將你活活打死!”
我眯眼看著他,冷聲問道:
“所以,我臉上的巴掌,是你打的?”
蕭雲舟滿臉不屑,嗤笑一聲。
“是我打的又如何?”
“不識好歹的下賤坯子,看來上次那一巴掌,教訓得你還不......”
哢嚓。
我直接把他下巴卸掉了。
蕭雲舟的喝罵瞬間化作半聲悶嚎。
涎水混著血沫湧出,整張臉痛得扭曲變形。
我鬆開手,居高臨下看著他:
“承認了就好。”
“狗嘴既然不會吐人話,那就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