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學交流項目原定是五天。
但因為那場連環車禍,臨市醫院人手短缺,我又自願留下來幫忙頂了三天大夜班。
這八天裏,唐初霽一條信息都沒有發給我。
如果是以前,隻要我上夜班,她一定會準時點好宵夜送到科室,然後發一堆噓寒問暖的表情包。
現在她的時間,大概全都用來陪她的“未婚夫”了。
交流結束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連夜打車回了常駐市。
我們的婚房在市中心,是一套帶大平層江景的房子。
我走到門前,習慣性地輸入了我的生日。
門鎖發出紅光,提示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
再次輸入唐初霽的生日,依然是錯誤。
直到我試了第三次,輸入了唐初霽手機尾號的後六位。
哢噠一聲,門開了。
客廳裏燈火通明。
我剛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
原本極簡冷淡風的客廳,到處堆滿了遊戲機、手辦和各種動漫抱枕。
甚至我最喜歡的那張真皮沙發上,鋪著一條格紋的薄毯。
廚房裏傳來動靜。
唐初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看到站在玄關的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清秋?你不是明天才結束交流嗎?”
她下意識地把手裏的果盤往身後藏了藏。
我沒有換鞋,直接踩著皮鞋走了進去,目光掃過茶幾上那些不屬於我的男性用品。
“如果我明天回來,你打算怎麼解釋這一切?”
唐初霽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果盤,走到我麵前。
“初弦在臨市出院後,醫生說他不能一個人住,隨時有自殘的傾向。”
“他在常駐市沒有親人,我隻能把他接到這裏來暫住。你別多想,他睡次臥。”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眼睛,覺得無比荒唐。
“這是我們的婚房,你把別的男人接過來住,還改了大門密碼?”
唐初霽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改密碼是因為初弦晚上睡不著,總覺得有人要進來害他。改成他熟悉的數字,他才有安全感。”
“清秋,你是個醫生,你不能體諒一下抑鬱症患者的痛苦嗎?”
就在這時,次臥的門開了。
宋初弦穿著一件眼熟的絲綢睡衣,扶著牆慢慢走了出來。
那件睡衣是上個月唐初霽買給我的,我還沒來得及穿。
“初霽,是哥哥回來了嗎?”
宋初弦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無辜和討好。
“對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房子,初霽跟我說這是她單身時候買的。”
“如果我在這裏讓你不高興了,我現在就走,大不了就是死在外麵。”
說著,他的眼眶就紅了,身體搖搖欲墜。
唐初霽立刻心疼地衝過去扶住他,轉頭怒視著我。
“賀清秋,你非要一回來就鬧得雞犬不寧嗎!”
我根本懶得看他們這出苦情戲,轉身走向陽台。
那裏是我平時養貓的地方。
我的布偶貓“糯米”,平時隻要聽到我的腳步聲,早就跑過來蹭我的腿了。
但今天陽台空空蕩蕩,貓砂盆被隨意地踢到角落。
我心裏猛地一沉,轉頭盯著唐初霽。
“糯米呢?”
唐初霽眼神閃躲了一下。
“初弦說他一個人待著害怕,醫生也建議用寵物療法。我就把糯米抱到次臥去陪他了。”
我一把推開唐初霽,直接推開了次臥的門。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糯米縮在床底下的最深處,渾身發抖。
我趴在地上,輕輕呼喚它的名字。
過了很久,它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來。
剛一抱起它,我就看到了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糯米的四隻爪子被剪得極深,好幾個指甲都剪到了血線,還在往外滲著血。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誰幹的?”
我抱著糯米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
宋初弦躲在唐初霽身後,抓著她的袖子發抖。
“哥哥,對不起。我想抱抱它,但是它抓了我一下。我害怕它有狂犬病,就想給它剪指甲。”
“我沒養過貓,不知道會剪出血,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唐初霽立刻護住他,擋在前麵。
“隻是一隻貓而已,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初弦,會嚇到他的!”
我看著唐初霽那張曾經讓我覺得溫暖的臉,此刻隻覺得無比陌生。
我沒有吵,也沒有砸東西。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半小時後,來景泰苑七棟,加急打包。”
唐初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賀清秋,你瘋了嗎?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神經!”
我抱著受驚的糯米,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房子留給你們,我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