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去臨市醫學交流,恰逢特大連環車禍,我被臨時拉去急診幫忙。
替一個重傷男孩完成初步搶救後,才發現送他來的人是我的未婚妻。
她渾身泥汙,死死抓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醫生,求你救活他,他是我未婚夫,我們下個月就要領證了!”
聽著這荒唐的話,我摘下口罩。
唐初霽這才認出我,她猛地鬆開手,狼狽地把我拉到走廊:
“清秋,這個男孩有嚴重的抑鬱症,當年為了救我才落下了殘疾。”
“我和他結婚隻是為了給他活下去的念想,不領真證,隻辦個婚禮。”
她伸手想替我擦臉上的血跡,語氣近乎哀求:
“我愛的是你,你這麼獨立懂事,一定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我避開她的手,看著病床上男孩依舊緊緊攥著她的外套。
我脫下借來的白大褂,語氣平穩:
“你放心,傷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另外,我很自私,不打算理解你。”
“祝你們白頭偕老。”
......
“賀清秋,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唐初霽壓低聲音,伸手死死擋在急診室的通道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看著我把沾了血汙的臨時白大褂搭在椅背上,眼中滿是不可理喻的焦躁。
“我說了那隻是個假婚禮,初弦當年為了把我從火場裏推出來,左腿留了永久性創傷,後來又查出重度抑鬱。”
“醫生說他現在沒有任何求生意誌,唯一的執念就是跟我結婚。”
“我隻是陪他演一場戲,等他情緒穩定了,我會找機會慢慢跟他解釋清楚。這點同情心你都沒有嗎?”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一個月前,她剛單膝跪地,把那枚定製的男士鑽戒套進我的無名指,承諾會給我一個最完美的家。
現在,她卻站在臨市醫院的走廊裏,理直氣壯地要求我看著她去跟別的男人結婚。
“演戲需要請婚慶公司嗎?”
我指了指她口袋裏半露出來的那張淺藍色卡片,上麵的“婚禮策劃確認單”幾個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演戲需要連酒店、伴手禮、甚至婚車車隊都提前定好嗎?”
唐初霽下意識捂住口袋,神色有些慌亂。
“那都是做戲做全套,為了逼真。初弦心思敏感,如果被他發現是假的,他馬上就會從樓上跳下去!”
她上前一步,再次想抓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開。
她僵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了回去,語氣轉為帶著施壓的懇求。
“清秋,你在這個醫院有交流專家的權限,你幫我跟主任打個招呼,把初弦轉到頂樓的特需病房去。”
“下麵太吵了,會影響他休息。”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隻覺得一陣反胃。
“特需病房是留給危重病人的,他的情況隻需要在普通病房留觀。”
“賀清秋!”
唐初霽的聲音猛地拔高,引得路過的幾個護士紛紛側目。
她意識到失態,連忙壓低聲音湊近我。
“你非要因為私人恩怨,在這個時候給我難堪嗎?”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裏麵傳來一個極其虛弱、帶著哭腔的男聲。
“初霽......你在哪,我好害怕。”
唐初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推開我,連句交代都沒有,轉身就衝進了病房。
病房門沒有關嚴。
我站在走廊裏,清晰地看到唐初霽坐在病床前,雙手緊緊捧著宋初弦那張蒼白的臉。
宋初弦靠在她懷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初霽,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傻瓜,我說了下個月還要跟你結婚,怎麼會讓你有事。”
唐初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是她從未對我展現過的耐心。
一個年輕的護士拿著記錄本走過來,看到病房裏的這一幕,又看了看站在門外的我。
“賀醫生,那是你朋友啊?她對未婚夫真好,剛才送過來的時候急得連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
我盯著唐初霽小心翼翼替宋初弦擦眼淚的動作。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不認識。”
護士愣了一下,點點頭去忙了。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準嶽母”三個字。
我按下了接聽鍵。
唐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敲打。
“清秋啊,初霽剛才發消息跟我說,你在臨市醫院鬧情緒了?”
“那個小宋是為了救我女兒才變成今天這樣的,我們唐家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
“你從小就獨立懂事,不要像外麵那些小門小戶的男人一樣斤斤計較。”
“隻是辦個儀式而已,等過兩年小宋病情穩定了,自然就散了。你作為初霽的未婚夫,要大度一點。”
我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邊緣。
原來她們全家都知道。
全家都在配合唐初霽演這場感天動地的報恩大戲。
唯獨把我蒙在鼓裏,甚至還要我站出來為她們的善良買單。
“阿姨。”
我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既然你們唐家這麼重情重義,那就把戶口本拿出來,讓他們把證也領了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唐母顯然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語氣立刻沉了下來。
“賀清秋,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在教你做唐家女婿的規矩。”
我沒有再聽她訓話,直接掛斷了電話,反手將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病房裏的唐初霽正在喂宋初弦喝水。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急診大樓。
臨市的夜風很冷,吹透了我的薄襯衫,卻讓我昏沉的頭腦徹底清醒過來。
不該是我的,強求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