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泠再次醒來時,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
她從枕頭下翻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關嶺發來的幾十條關心的微信消息。
每句話都像是在提醒她,昨晚是真的,不是夢。
七天時間——
迫在眉睫!
胡泠愣神時,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前忽然一亮。
自己和宋戾舟相處的那不堪回首的幾個月裏。
她清楚的知道,宋戾舟是個對自己沒要求。但是對另一半,不管是在感情、肉體上都有潔癖。
如果自己臟了,是不是就能逃過一劫了?
這裏是華國,縱然他千萬般憤怒,最多隻會暴打自己一頓,他不敢真的殺人。
對!他不敢。
胡泠握著拳頭,暗暗給自己加油鼓勁兒。
眼神落在屏幕上,掃過關嶺的名字。
之前胡泠就聽他說過,他家裏一家四口,父母、他、和十七八的妹妹,家庭氛圍很好。父母慈愛,兄妹融洽。
用關嶺的一句話說,就是很有愛的一家人。
胡泠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就很向往那種家庭。
如今宋戾舟殺上門,她需要脫身。
再加上她也快二十五了,女孩子長大了總該要嫁人的。
關嶺追了她那麼久,對她挺不錯的......不如......
胡泠團了團身上的棉被,抿了抿微腫的唇,回撥了回去。
隻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聽了起來。
“阿泠,你總算是給我回電話了,你還好嗎?我不敢給你打電話,也不敢去找你,怕打擾到你,害你休息不好。”
他的嘴很碎,喋喋不休的念叨了許多。
胡泠攥著手機,安靜的聽著。
良久,她深呼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胡泠的嗓音溫柔下來,輕聲喊他的名字。“關嶺?”
“嗯?你說,我聽著呢。”
“這次咱們回去後,就辦婚禮吧。”胡泠垂著眼簾,眸中閃爍著耐人尋味的情緒。
纖細白嫩的手指用力抓著棉被。
電話那端,一陣沉默。
胡泠心頭一慌,追問:“關嶺你在聽嗎?你不要我嗎?”
“阿——”
緊接著聽筒裏,爆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
興奮得像一隻發情的公雞,一個勁兒地亂叫。
“關嶺?”
“對,對不起阿泠,我是太高興了,太興奮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是說你願意嫁給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拔高。
喊得胡泠耳朵裏陣陣生疼。
胡泠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把手機拉遠一些,才緩過來。
她笑他,這反應也太誇張了。
要談婚論嫁了,要結婚了。
可胡泠居然半點都沒有,那些新娘口中的幸福感。
“不誇張,不誇張!我馬上打電話,讓我爸媽準備。我訂的是下午五點的票,等一會兒我就去找你,給你帶你喜歡吃的零食吃,等我寶寶。”
胡泠“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遲疑片刻後。
她起床洗漱後,又去衝了一個冷水澡。
刺骨的水,順著頭頂灑在肌膚上。
身體的毛孔極致收縮,她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會的,新生活一定會來的。”胡泠擦了一把麵前的梳妝鏡,盯著鏡中的自己,目光決絕。
剛洗漱好,頭發還沒來得及吹。
叮咚——
叮咚——
兩聲門鈴聲,接連響起。
她裹好浴袍,包好頭巾:“來了!”
房門剛打開,兩大包某想來的零食大禮包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當當當,都是你喜歡吃的,必須要好好慶祝一下。”
“買這麼多,吃的完嗎?”
“怎麼吃不完,心情好,胃口就好。”
關嶺放下手上的零食,對著她呲著大牙,笑得像個傻子。
趁胡泠不注意,展開雙臂一把抱起她原地轉圈圈,嘴裏不斷地叫著,老婆!老婆!
看著麵前這個,因為娶到自己而歡呼雀躍的男人。
胡泠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就在想,其實婚姻中有沒有愛情,也沒那麼重要,踏踏實實地過日子,應該也挺好。
“你放我下來,我快要吐了。”
“好!好!!我太高興了,你不知道老婆,我自從聽到你願意嫁給我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關嶺抓著她的肩膀,亢奮得不能自已。
一整天,他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拉著胡泠吹頭發、跳舞、窩在地板上看恐怖電影。
不大的小公寓裏,不時傳出來熱鬧的嬉鬧聲。
下午四點,兩人才磨磨蹭蹭地拖著行李箱,前往高鐵站。
關嶺一直拉著她的手,膩膩歪歪的,一會兒喊老婆,一會兒偷親一下臉蛋。
儼然一副熱戀中的小情侶模樣。
六個小時的高鐵,輾轉宜蘭線公交車,再乘坐電三輪......前往關嶺老家慎村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十點。
道路顛簸,胡泠雙手抓著扶手,胃裏一陣陣的痙攣。
繁華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逐漸被兩邊黑壓壓連綿起伏的群山替代。
道路兩側的林中,不時傳來幾聲動物的叫聲傳來,幽幽的擴散開來。
明明是盛夏,胡泠竟感覺到一股寒意。
“還沒到嗎?”
她四下張望著,不禁蹙眉問道。
“就在前邊。”
關嶺手指一個方向。
看到密林深處,拐角處的十字路下方,有一處燈火通明的平房小院子,煙囪裏正冒出嫋嫋的炊煙。
“總算是到了!”
胡泠剛下車,哇——一口就吐了。
關嶺貼心的撫摸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
一個穿著大花裙子的中年婦女,端著一碗清水走了過來:“哎呦,閨女這是暈車了吧?受大罪了哦!快漱漱口......唉,我們這窮鄉僻壤的破路就是這樣。”緊接著一拍大腿:“呀!忘記拿紙巾了,小嶺還愣著幹嘛,快去家裏拿餐巾紙啊。”
“哦,我現在就去。”關嶺慌忙說:“阿泠這是我媽,我一會兒就回來。”
“嗯!”
胡泠緩緩地直起腰,眼前出現了一張被歲月蹉跎的臉,比實際年齡看著老很多。
方圓大臉盤子,黝黑,臉上的皺紋一道道,像是年輪一樣。
一雙吊眼角的眯眯眼,顴骨高聳,厚嘴唇大門牙都收不攏,呲在外邊。
雄壯的肥胖的身材,套著一件寬大的碎花連衣裙。
看上去不太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