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人診所的醫生說,我的情況已經超過了簡單包紮的範圍。
可我拒絕了轉院。
不是因為不疼。
而是因為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醫生給我打了止痛針,又重新固定了胸口和腰部。
過程中,我一直看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走過最後一格時,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最終報到期限已到。】
我坐在診所的床邊,等藥效稍微壓住疼痛,便撐著牆站了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骨頭上。
保安想送我去醫院,我搖了搖頭,拿出手機打字給他看。
【送我回家。】
他看了很久,最後沒有再勸。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門沒有反鎖。
客廳裏亮著燈,沈念坐在沙發上,顧嘉樹靠著她的肩膀。
茶幾上擺著橘子和一張打印好的文件。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結婚申請表。
沈念抬頭看見我,目光在我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問我去了哪裏,也沒有問我為什麼身上又多了傷。
她隻是把文件推到桌邊。
“你總算回來了。”
我站在玄關,身上的衣服還沾著泥水。
沈念不耐煩地皺眉。
“別擺出這種樣子。”
“我今天已經夠累了。”
顧嘉樹伸手替她剝開一瓣橘子,故意低下頭。
沈念看了他一眼,隨後拿起那張申請表。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結婚嗎?”
“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我沒有動。
她似乎以為我沒有聽清,語氣施舍般放緩。
“隻要你向嘉樹道歉,保證以後不再因為他鬧脾氣,也不再幹涉我和他的相處,我們下個月就去領證。”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我看著她手裏的紙。
那張紙上並排寫著我們的名字。
曾經我為了得到這個承諾,等過三年。
可現在,我隻覺得它像一份遲到的賠償。
沈念見我不說話,眉眼間浮出幾分得意。
“怎麼?”
“高興得說不出話了?”
我伸手,從外套內袋裏取出護照。
顧嘉樹的動作停了一下。
沈念也看見了那本護照。
“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答。
我從她身邊經過,走進臥室,拉開最下麵的抽屜。
裏麵沒有衣服,也沒有貴重物品。
隻有護照、接收函和那張早已被我折出痕跡的機票預訂單。
沈念跟到門口。
“顧言,我在跟你說話。”
我將文件塞進衣服內袋。
她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傷口被她指尖壓到,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住櫃門才沒有倒下。
沈念卻仍然沒有鬆手。
“你又想離家出走?”
我抬頭看她。
這是我最後一次認真看她。
她的臉上有憤怒,有不耐,還有對我必然回頭的篤定。
她相信我不會走。
就像過去每一次爭吵後,我都會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她身邊。
可這一次,我沒有掙開她。
隻是用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
她明顯愣住。
我轉身走出房間,推開公寓大門。
身後傳來她壓低的冷笑。
“顧言,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回來。”
“我看你今晚能去哪兒。”
“明天中午之前,你一定會自己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
樓下的出租車司機替我打開車門。
我坐進後座,把手機開機。
沈念的電話很快接連打來。
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我將她、顧家所有人和顧嘉樹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
隨後取出備用卡,用力折斷。
塑料卡片在指間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去機場?”
我點頭。
車子駛出小區時,我從車窗裏看見那棟住了三年的公寓。
陽台上還掛著沈念挑選的燈。
客廳的窗簾是她喜歡的顏色。
而我留下的痕跡,早在顧嘉樹搬進去那天,就已經被一點點挪走了。
機場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我拖著行李走進安檢通道。
行李箱裏沒有多少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一本護照,還有那份差點被我放棄的接收函。
我沒有帶走沈念送過我的任何物品。
那些東西曾經證明我被愛過。
現在隻證明,我曾經把自己困得太久。
飛機起飛前,我關掉了手機。
同一時間,公寓裏的沈念仍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鐘。
她等著我像從前一樣回來。
等著我敲門。
等著我道歉。
等著我承認,離開她隻是一次無聲的賭氣。
可飛機已經穿過雲層。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胸口仍然疼得厲害,背部也沒有停止抽痛。
我卻第一次覺得,疼痛並不意味著必須留下。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
那間曾經被我當成家的公寓,最終縮成一塊模糊的燈影。
我收回視線,沒有再回頭。
這一夜,我從沈念的世界裏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