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宴辭思索片刻,輕聲傳喚暗衛:“夜七。”
一黑影自房梁悄然落下:“屬下在。”
“盯住蘇府,嚴密留意蘇夫人的一舉一動。一切動靜,盡數回稟於朕,記住,切勿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話音落,黑影瞬間消失不見。
蕭宴辭又喚來貼身太監李慎,輕聲耳語兩句,李慎點頭躬身退下。不多時,一車車錦繡綢緞,珍奇古玩浩浩蕩蕩地朝著蘇府方向而去。
另一邊,沈知婉回府後遣散屋內所有婢女,闔上房門。
緊繃一整場的神經在此刻驟然放鬆下來,沈知婉方才發現,她的後背早已被汗浸濕,整件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她走到窗邊坐下,心下思緒翻飛。
也不知她方才的說辭,蕭宴辭信了幾分?
蕭宴辭此人喜怒不形於色,正所謂帝王心海底針,饒是曆經兩世,沈知婉也不能完全看透他心中所想。
要不然也不會前世至此才偶然得知他的陰謀詭計,流產而亡。
等等,流產?
沈知婉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心口猛地一顫,那些曾被自己忽略的細節在此刻浮出水麵。
對了,孩子,她還有腹中的孩子。
前世瀕死之時,她早已拚湊出全部真相——
大婚當夜,那場她半醉半醒,意識模糊的洞房花燭之夜,與她在床榻之上交好之人,從來都不是她的夫君蘇硯,而是他蕭宴辭!
而她重生回來之時,已是大婚第二日,所以這一世,她的腹中已有孩子。
思及此,沈知婉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緩緩笑了。
這一世,她依舊會盡全力保住這個孩子。
隻因,這個流淌著蕭宴辭一半血脈的孩子,將會成為日後她手裏最大的籌碼。
而就在此時,院外卻忽然傳來腳步聲,小翠匆匆進來稟告:“夫人,宮裏來人了,說是陛下賞賜到了,請夫人出去領賞。”
沈知婉回過神來,微微頷首:“知道了,帶我過去吧。”
一箱又一箱的綾羅綢緞被內侍抬入蘇府,珠光寶氣,璀璨奪目。
前來傳賞的太監尖聲開口:“此乃陛下賜予蘇大人的賞賜,還請夫人清點驗收。”
廊下站著的蘇家女眷齊齊側目,眸光裏滿是豔羨。蘇老夫人站在前列,神色有些複雜,但也慨歎了句“陛下寬厚體恤”。
沈知婉按照禮數起身行禮謝恩,麵上恭謹萬分,平靜淡漠,心中卻冷笑連連。
這般豐厚的賞賜,看似是浩蕩皇恩,實則是帝王暗藏的猜忌與試探。
偏殿之後,讓蕭宴辭迫切地想從她身上求得一個答案。
可她,騙不願遂了他的意。
......
內侍躬身進入殿內,垂首回稟蘇府領賞之時的場景,將沈知婉領賞時恭順平靜,不露情緒的模樣如實道來。
此時,蕭宴辭正立於殿角一側的鎏金鳥籠之前,漫不經心地逗弄籠中的雀兒。
聽完稟報,他的眸色一點點沉下來,籠中雀兒受了驚嚇,撲動翅膀四處衝撞,卻如何也逃不出這方寸牢籠之間。
他低聲喃喃自語:“不聽話的鳥兒,隻需折斷羽翼鎖進籠中,便再也逃不出這方寸之間,到頭來,便隻能乖乖依附於喂養它之人。”
原本他早已謀劃妥當,隻需等蘇硯抵達邊關,他便會給他羅織投敵叛國的罪名,將他就地斬殺於陣前。
待到蘇硯投敵叛國,身死陣前的消息傳回京城,作為蘇夫人的她和蘇府便會瞬間淪陷,待到她徹底失去依靠,無處可去,他便隨意尋個由頭,將她召入宮中,從此宮門緊閉,他會將她永囚深宮。
可在聽完內侍這般回話之後,宮宴之上沈知婉回答得滴水不漏的模樣忽然浮現在眼前,他突然改變了想法。
直取蘇硯性命未免過於無趣。
他要安插一名女子去往蘇硯身旁,引他心動,再將蘇硯愛上她人的流言證據傳回京城。
他倒要很好奇,當沈知婉聽聞自家夫君移情她人之時,到底會流露出何種神情?
還能如現在這般平靜淡漠,滿口家國大義嗎?
她沈知婉越是看起來毫不在意,他越是想知道,她真如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般,當真對蘇硯毫無半分情意嗎?
“下去吧。”蕭宴辭抬手吩咐。
內侍躬身告退,殿內重新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