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兩封信箋
京城至邊疆山高水遠,路途昭昭。
蘇硯率領先行小隊日夜兼程,這一路上風餐露宿,足足走了三日,方才抵達了北冥邊關駐地。
縱然蘇硯有前世的記憶與經驗,這一路上已經盡力避開危險之地,但他自幼體弱,又自小便被養在京城,剛重活一世便領旨前往邊疆地帶,此番還是吃了不少苦頭。
草草在營中安頓下來後,蘇硯憑借前世記憶,直接找到了副司馬陸邑。
蘇硯永遠不會忘記,前世,便是此人聽從皇帝指令,偽造了他投敵叛國的罪證,最終“大義凜然”地將他斬殺於陣前,而後繼承了他的爵位,自此一路扶搖直上。
但今日,蘇硯不是來尋仇的。
前世死後,他的靈魂滯留在世間數月,在這數月之中,他看清了世態炎涼,也深知皇權不可侵犯之理。
他出生卑賤,生母不過是主母挑選的一暖房丫鬟,運氣好才有了他。
蘇硯深知自己人微言輕,不願與皇權作對。故而,重來一世,他思慮良多,想為自己尋一活路,最終決心幫助蕭宴辭。
曆經前世,他早已明白帝王所求之物,不過是他蘇硯的夫人沈知婉。
如若......他能助蕭宴辭得到沈知婉呢?
若是他能夠借此事,從帝王手中換得一高官爵位,豈不妙哉?
至於沈知婉,前世他因她才落得淒慘下場。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欠他蘇硯的。
前世他滿心歡喜風光迎娶沈知婉,以為自己從今往後仕途一片光明磊落,可最後呢?
他隻落了個投敵叛國,葬身他鄉的下場。
臨行前,沈知婉還自作聰明妄圖拯救他,可她不過一閨閣女子,連自己都救不了,又談何救他呢?
能救他蘇硯的隻有他自己。
蘇硯早在路上便想明白這個道理。
於是一抵達邊疆營地,他便在第一時間找到了陸邑。
蘇硯屏退左右,營帳之中隻餘他們二人。
在陸邑一臉茫然的目光下,他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道:“陸副司馬,我已知曉你身負陛下密令,此番便是前來監視我一舉一動。”
陸邑渾身驟然僵住,神色戒備,剛想開口,蘇硯直接打斷:“你不必為自己辯解,也不必害怕,此番前來,我並非前來找你興師問罪。”
蘇硯將提前寫好的密奏放於案上,道:“我無意與你為難,你隻需將這份密奏呈至禦前,往後如何行事,全聽陛下旨意即可。”
陸邑的目光落在那密奏之上,幾番遲疑,卻並未伸手接過。
蘇硯的手撫上身側劍柄,淡笑道:“我這人最不喜為難他人,若是副司馬不願,我也便不強求了。隻不過,此地山高路遠,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陛下遠在京城,應當也是管不著的吧。”
陸邑臉色青白交加,再三權衡之下,他咬牙應下:“此密奏,卑職定會送至禦前。”
蘇硯微微頷首,擺手讓陸邑退下。
而後他坐在案前,筆尖蘸墨,思索片刻後他落筆寫下短短數行,字字句句寫滿思念。
當下他所需做的,便是穩住遠在京城蘇府的沈知婉。
如此,他的計劃方可順利進行。
......
四日後,京城蘇府。
小翠小心翼翼地解下飛鴿腳上緊緊縛住的帛卷,連忙送至沈知婉手中。
沈知婉緩緩打開,取出裏頭的帛紙展開,紙上寥寥數語,卻寫滿了思念:
吾妻知婉:
“吾已抵邊疆,一切安好。日夜思汝,念念難忘。
府中近來可好?心中萬般惦念,隻願早日回京,與汝重逢。”
硯。
看完後,沈知婉將帛紙緊緊握於手心之中,按在心口上,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恬淡笑意。
阿硯他一切安好便好。
隻要他還活著,便說明她所做的一切,是有用的。
於此同時,皇城禦書房內。
殿內燭火長明,禦案之上堆滿了奏折。蕭宴辭正垂眸看著其中一份奏折,李慎輕聲進入緩步上前:“陛下,邊關送來密奏。”
蕭宴辭接過密奏,緩緩展開:
臣蘇硯啟奏陛下:
“沈氏知婉雖為臣妻,臣知陛下年少時與她有情。
臣與她不過詩文之交,成婚未久,並無感情。陛下仁德,今臣自願割愛,隻願成全陛下夙願。
唯望陛下可念臣戍邊有功,賜臣官職。臣定當致死效忠陛下,效忠北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