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話一出,蕭宴辭整個人如被擊中般,怔愣在原地,而後猛地抬頭看向沈知婉。
她......方才喚他什麼......?
阿宴?
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聽他的婉婉喚他阿宴了呢?自從退婚後,婉婉便再也沒有這般親昵地喚他,即便見麵了,也隻會生疏地喊一句蕭公子,後來他登基了,便從“蕭公子”成了“陛下”。
而今日,婉婉竟又喚他阿宴了,還問他願不願意相信她。
蕭宴辭的語氣裏染上幾分驚喜,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婉婉,你方才說什麼?”
隻要是她親口說的,他蕭宴辭便信。
沈知婉抬手輕輕拭去眼尾的淚滴,吸了吸鼻子,聲音輕緩卻真切:“當年退婚一事,從來都不是我的意思。”
“彼時你恰逢奪嫡,步步驚險,家中長輩驚懼萬分,恐你最後滿盤皆輸,不願我嫁你,將自己與沈家的命運與你綁定,鐵心要斬斷你我婚約。”
“我拚死不願。”
沈知婉的聲音發著顫,眼眶裏早已蓄滿淚水:“我與你年幼相識相知,豈會因此棄你而去?”
“可我不過一深閨女子,拗不過滿門長輩,他們直接將我禁足閨房半月。那紙退婚書擬好當日,我抵死掙紮,卻被兩個婆子生生扣住手腕,掰開我的指尖,蘸取朱砂,強行逼迫我按下手印。此後我一病不起,一月後才慢慢好轉。”
說到最後,沈知婉早已泣不成聲,她抬頭望向蕭宴辭,極力忍住哭腔:“這些心裏話我藏了許久,時至今日,我方才敢與你言明。”
蕭宴辭心頭大震,一時無言。這些往事內情,從未有人向他提及。當年那紙退婚書送到府上,他在沈府門前跪了一天一夜,隻為求沈家人讓他見婉婉一麵。
可婉婉卻始終不願出來見他。
因而這麼多年,蕭宴辭一直認定,是沈知婉主動背棄了自己。
卻不知,那時的婉婉尚在病中,又被沈家人嚴加看管,根本無法出來見他。
許久,蕭宴辭喉結上下滾動,他艱難開了口,問:“那你,為何不來尋我?”
沈知婉垂下眼瞼,語氣裏藏著幾分無力:“彼時你正和二皇子殊死交鋒,局勢驚險,我怎敢貿然尋你?隻怕授人把柄,又叫你平白分了心。”
這番話聽來字字句句皆是為他考量,但沈知婉心底卻是一片漠然。
過往大半皆是實情,退婚確是沈家所迫,被困府中也不假,但沈知婉巧妙隱去了對自己不利的部分,隻挑最惹人憐惜的部分細細道來。
低垂下的眼瞼裏不見半分少時情意,隻餘下一片寒涼清醒。
聞言,蕭宴辭心中百感交集,萬般思緒湧在心口,他再也按耐不住,伸出手將沈知婉擁入懷中。
“這些年,委屈你了。”
懷中人兒的身子微微顫動卻並未言語,淡淡的脂粉香氣縈繞在他鼻尖。
溫香軟玉在懷,這些年來被他死死壓抑在心底深處的陰鷙想法在此刻盡數翻湧而上,蕭宴辭的手臂一點點收緊,力道之大似乎要將懷中之人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想,把婉婉鎖起來......
他的婉婉,應當隻給他一個人看......
年少時便種下的心動種子,在此刻瘋狂發芽長出枝杈。
蕭宴辭太過沉醉於這個擁抱之中,以至於他並未察覺到懷中之人繃得筆直的脊背和並未回抱的,藏在衣袖之下緊握成拳的雙手。
須臾,蕭宴辭才戀戀不舍地結束了這個久違的擁抱。
沈知婉深知點到即止的道理,以“時辰已晚”為由主動請求告退,蕭宴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片刻後才緩緩頷首。
殿門被輕輕闔上,衣裙最後一角也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
懷中的溫度漸漸冷卻,看著殿門的方向,帝王心下的疑慮在此刻悄然升起。
這麼多年都不曾來找他言明緣由,卻單單在今日,蘇硯出征的第一日,便來找他講這一番話。
究竟是真的舊情難忘,還是早已盤算妥當,想借著昔日舊情好在日後為蘇硯求情?
無論真情還是假意,既然她主動提前送上門來,這往後,便別再妄圖想抽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