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世,他帶來了一個陌生人。
韓綾奚看向那人,他年紀不大,二十來歲,身量極高,皮膚黝黑,眼眸犀利,看人的時候讓人不自覺避開,不敢細看。
這個人......是藥商?
不對,韓綾奚鼻子動了動,那股草藥的氣味又來了。
是他!
她眼眸閃動,立刻低下頭掩飾眼底的震驚。
這人竟然找上門來了。
“韓姑娘?”
聲音冷冽,沒了那日藥鋪中的暗啞,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韓綾奚悄悄扯動唇角,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怎麼發出兩種聲音。
她絲毫沒有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她天生對氣味敏感,母親發現後就用藥材訓練她的嗅覺。
同樣一種藥材,不同的年份,不同的產地,藥性多少,她一聞就能分辨出來。
這人身上的藥味非常獨特,乃她生平罕見。
韓綾奚收斂心神,那邊張嬤嬤取來三支香。
韓綾奚略一屈膝,“許掌櫃,請!”
男人定定看了她一眼,而後抿唇上前,接了香躬身四拜。
這人是個知禮的。
韓綾奚眼眸一轉落在韓煥一家身上,他們哭聲大,眼淚卻沒多少,眼珠子亂轉,這是參照組。
父親作為長兄,照顧韓煥這個幼弟幾十年,幫他娶妻置辦宅院,如今這人卻連禮都行得潦草,甚至不如一個外人,還是一個意圖不明的外人。
鄰裏吊唁之後就是出殯發喪,按照規矩需要親人引幡送葬。
韓綾奚披麻戴孝,捧著父親生前常用的脈枕以及母親的藥杵,走到棺前。
“慢著!”
韓煥忽然高喊一聲,走到人前,略過韓綾奚看在場鄉鄰,帶著哭腔道:“我是大哥的親弟弟,也是韓家這一代唯一的男兒,這繞棺送靈之事就由我來做吧。綾奚你雖然是大哥的女兒,到底是個女兒家,身子又弱還是跟在後麵歇著吧。”
旁人聽見這話,神色各異。
有覺得韓煥重情義,也有敏銳的,從中嗅出一些不同的意味。
靈堂中,韓家其餘的族親附和起來。
韓倫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出來,“咳咳,這話有理,自古引幡送葬都是能承嗣香火的親人,綾奚就讓你二叔來吧。”
韓綾奚眯著眼睛盯著幾人,“棺材裏的是我的生身父母,天底下從來沒有子女在世,由外人送葬的道理。”
“咳咳咳,你這是什麼話,我們都是你的族親,在你口裏竟然成了外人?”
韓倫拄著拐杖,話沒說幾句就咳嗽個不停。
“堂叔公,你別動怒,小姑娘不懂事,您擔待一些,往後讓我娘子好好教導她規矩......”
眾人麵麵相覷。
韓綾奚看著眾人神色。
他們這一招並不高明,卻足夠有用。
世俗規矩一向偏袒男子,引幡送葬的確由男子承擔。
除非家族男丁死絕,才會由女子承擔。
她如果無緣無故拒絕,就會背負不孝不義的名聲。
如果不拒絕,將來韓家人就會用引幡送葬的理由奪取父母的家產。
韓綾奚沉思後,看著韓家眾人,道:“幾位忘了大牢裏說過的話,寫過的斷親書嗎?”
“什麼斷親書?”
鄰居們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綾奚,這是怎麼回事?”
不等韓綾奚開口,韓煥忙道:“那都是氣話,做不得數,做不得數!”
韓綾奚冷冷掃向韓家一眾人等,不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冷聲道:“桃枝,把血,書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