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要帶母親回家。
上一世,母親去世,她悲痛之際,意識渾渾噩噩,又被叔父族親逼迫。
母親和父親被他們草草入葬,連白幡都沒有。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父母再遭受前世的遭遇。
此時,天剛微亮,大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遇見幾個趕早市的攤販。
有個趕著牛車的大漢認出了韓綾奚。
“這......這不是韓大夫家的閨女,你......你這是......?”
大漢看著韓綾奚一身狼狽,身上背著個人。
韓大夫入獄的消息早就在鄉鄰之間傳得沸沸揚揚,無數人為之惋惜。
韓大夫醫術好,韓母慈善仁義,夫妻倆對待窮苦百姓時常施醫贈藥,極得人心。
魁梧大漢這會兒也認出了韓母,眼眶瞬間紅了,嗷嚎大哭。
一邊哭,一邊把牛車騰出來,“韓侄女,扶你娘上車,我老張送你們回家。”
大漢的哭聲驚動其他商販,都是常年在這裏做生意的,沒有人不認識韓家官藥局的神醫夫妻。
街巷有個賣漿水的啞巴老婆婆,聽聞噩耗,拉著小孫子踉蹌跑來,對著馬車磕頭。
半年前,她孫子撞了權貴馬車,傷了肺腑,送去韓家官藥局的時候幾乎咽氣。
韓父韓母用了兩天兩夜將孩子救了回來,聽說啞婆婆家貧,兒子和兒媳早逝,連藥錢都沒收。
此後,逢年過節,啞婆婆都會帶著小孫子來韓家官藥局磕頭。
在鄉鄰的簇擁中,韓綾奚與母親乘坐牛車往家走去。
遠處,一行人勒住騾馬停駐道旁,這行人大多短打裝束,頭裹布巾,手掌粗糙,帶著多處傷疤。
牽著騾馬的漢子壓低聲音:“公子,那對母女就是韓家官藥局的,要不要我們......”
為首的男子冷眼掃視他一眼。
漢子被這道眼神看得脖子發涼。旁邊同伴道:“韓家人能得街坊如此擁護,想來也是仁義人家,未必是咱們要找的人。”
在鄉鄰的幫助下,韓綾奚接回了父母的遺體,準備喪事。
韓家的田產和商鋪早前就被官府查封,如今淩亂不堪,銀錢藥材幾乎全部遺失。
趕牛車的漢子叫張牛,看著滿院狼藉,粗聲粗氣道:“韓侄女,你爹娘的喪事你想咋辦,隻管吩咐一聲,一會兒我回家,把你嬸子叫來給你搭把手。”
他家在城郊,平日做的是送菜拉貨的活計。
早年他娘子難產,京城其他醫館不收,最後送到遇到韓家夫妻,才撿回一條命。
“多謝你,張大叔!”
韓綾奚沒有推辭。
她需要有人幫忙。
韓家其他人這會兒還沉浸在赦免的喜悅裏,暫時想不起韓家的產業,等到傍晚才是真正的交鋒。
她走到後院海棠花樹下,徒手挖出一個陶罐,陶罐的蓋子被泥封死,砸碎後灑落出一堆銅錢。
這些年,是爹娘每年給她的壓歲錢,如今......她咬住嘴唇,壓下心中的悲痛。
上等的棺材需要二十貫錢,陶罐裏有五十貫。
棺材鋪老板知道韓大夫之名,歎息後,隻收了一半的錢。
辦喪事還需要錢,韓綾奚謝過老板的好意。
從棺材鋪出來,她去了官藥局。
韓家的官藥局分為三進院落,前院臨街對外售賣藥材和成藥,內院有賬房和存放藥材的庫房,後院是炮製藥材的工坊。
韓綾奚從東角門閃進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