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煥有些遲疑,心裏覺得不對勁,三角眼盯著侄女。
韓綾奚沒再看他們,跪在母親的屍身前,無聲悲痛。
她在賭,賭這些人的薄情寡義。
大牢裏寫斷親書,聽起來有些好笑。但正如劉氏所說,萬一呢,萬一有用呢。
按上手印寫上字,最多流幾滴血。
萬一有用,就能多一條命。
一炷香後,斷親書回到韓綾奚手中,上麵按滿了血手印,還有名字。
怕一份斷親書的分量不夠,那些人又把斷親書謄寫一份。
兩份斷親書,一份歸韓綾奚,另一份由韓倫這個輩分最高的保管。
“那個......那個,他侄女......不,綾奚啊,說好了,等官老爺來了,你就說咱們兩家斷親了,你爹的罪你們家擔著,跟我們沒關係。”
韓綾奚眼神發冷,伸出三根手指向天發誓,“諸位放心,往後我、父親、母親三人與你們再無關係,我韓家的一切禍福自有我們擔著,你們的禍福由你們擔著。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誰若越界天打雷劈!”
聽到這話,韓煥越發覺得不對勁,思來想去卻想不出來問題在哪兒。
他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當然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韓綾奚發了誓,盯著幾人,用過去事激著他們一個個也發了誓。
不管有沒有用,有了斷親書和誓言,將來就不必再被這些人用親族脅迫。
天光大亮,一縷陽光從狹窄的窗洞射進來,外麵傳來腳步聲,伴隨鑼鼓聲。
這是官家宣令的鑼鼓。
劉氏身子發抖,上前拉扯韓綾奚,“官老爺要來了,你快說咱們斷親了,把我們都放出去。”
韓煥、韓倫幾人一起露出希冀的目光。
獄丞帶著政令,掃了一眼韓家以及其餘醫官的家眷,高聲宣讀詔書。
讀完之後,他合上詔書,沉聲道:“太後為爾等求情,陛下仁孝,赦爾等無罪,你們回家吧!”
此話一出,牢獄內哭聲震天。
半個月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終於得到緩解。
謝恩聲,哭聲交織在一起。
韓綾奚收起斷親書,背起母親,一言不發往外走。
韓煥、劉氏幾人握著另一份斷親書,臉上的神色明明滅滅。
“當家的......”劉氏訥訥。
韓煥眼眸陰沉,“回去再說!”
韓倫顫顫巍巍握著斷親書,試圖拉住韓煥,“二侄子,往後堂叔就指望你了。”
韓煥頓住腳步,盯著老頭。
韓倫歎氣,“二侄子,尚兒沒了,往後咱們韓家要靠你來繼承了。”
一句話,激起韓煥心底亮光。
他笑了起來,攙扶起老頭,“堂叔公,咱們回家。”
韓綾奚背著母親的屍身出了牢房,顫巍巍走了很久,最後脫力跌倒。